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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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卢闰闰没想到她眼这样尖,又不好解释内里的缘故,故而干脆大方承认,“可不是,一入夜就馋,偏夜里不开铺子,只能硬挨到白日。”
  杜娘子被她逗得笑出声,心情颇好,“还是年轻,想我当年夜里也总馋这些吃食,如今岁数大了,只爱吃些清淡的。说来,大相国寺的斋食很是不错,改日你我不如约了一道前去,也捐些香油钱,做做功德?”
  做好事当然成了。
  卢闰闰没有拒绝,一口答应下来,末了,她还笑道:“杜姐姐说甚么当年,你如今也还是风华正茂。我还想缘何你面色细腻有光泽,原是吃得清淡的缘故。倒想与你讨教讨教,素日里都吃了些什么?快教教妹妹!”
  卢闰闰最擅长夸人,而且边夸边问,让人教着觉得心里有成就感。
  就卢闰闰的观察,其实施比受更叫人心里舒坦,适当得些好处,问些关照,反而能拉近彼此的关系。
  杜娘子果然兴致盎然地讲起来。
  卢闰闰顺势拉着她坐下,边吃边听,时不时认真点头附和,倒是说得有来有回。而且杜娘子不同于卢闰闰的其他好友,她要年纪更大,脾性更沉稳,不是李进那种安静的沉稳,而是凡事都更有经验,说话做事十分老道。
  和杜娘子相处,不仅是卢闰闰嘴甜惹人笑,杜娘子也很配合,有种游刃有余的愉悦。
  杜娘子陪着卢闰闰用过朝食,还跟着喝了一碗降火的莲子羹,这才一块出门去。
  有杜娘子在,自然不必另外雇轿子。
  同样是两人抬的青布小轿,但这轿子是杜娘子自家的,可比外面雇的舒服,坐垫缝了几层,最外层是绸布。如今天还有点热,在软垫上还铺了打磨极光滑的藤丝编的席子。
  轿檐上不但系了轿铃,还有寺庙里求来的红色平安袋,轿帘同样是竹帘,摸起来的手感都比雇的好,没什么毛刺。
  到底还是自家的东西用着舒心。
  卢闰闰都想自己买一个小轿了,但想想她家供不起多余的下人,而且又要买马又要开铺子想来是不成的,她决定还是老老实实雇轿子吧。不过等马买回来倒是可以让李进教教自己如何骑。
  她也想试试踏春的时候在郊外纵马,若是能学打马球就更好了。她眼馋很久了,就是身边没有会骑马的娘子,这样看来,纵是学了怕是也找不到伴打马球。
  卢闰闰在心里一通瞎想,但转过头应付杜娘子的时候,丝毫看不出异样。
  说说笑笑着,穿过单将军庙,没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马行街上行人多,卢闰闰下轿子往铺子前站,还险些和疾步快走的行人撞上。光看人流,马行街这附近都是不必思虑的,她就是怕食肆正店太多了,万一争不过人家怎么好。
  但路上杜娘子和她说,只要有一样比旁人出众的手艺就不必怕,反倒是周遭食肆铺子越多越好。
  因为论起吃的,人人都会想到马行街,来的几乎都是食客。
  只要有点真本事,就不怕没生意。这是杜娘子多年经商的经验之谈。
  这铺子还在经营着,卖的是笔墨纸砚一类,但不知是没生意,还是知道主家要卖铺子,里头死气沉沉的。
  卢闰闰和杜娘子也不在意,进店细瞧,还被引上二楼。
  铺子外面的门头看着不显眼,但里头很大。原来应该是有铺面和自住宅子的,后来全改成铺子,格局上能瞧出来,上了二楼,推开窗子,风景极好,能眺望几条街,还能看到远处的汴河跟石桥。
  若按杜娘子所言,专门改成用来招待中等官宦人家的小娘子,倒是有些可为。
  卢闰闰甚至主动提供思路。
  人家图的是曾为高门权贵的小娘子们做过席面的名声,与其学财力深厚的大正店,菜色上应有尽有,倒不如另寻它法。
  像汴京贵人们喜食羊肉,就有专门的肥羊脚店一般。
  她们开食肆也可以只做规定的席面,每日什么菜色都是固定好的,然后随着季节和当日的食材适当换几道菜。
  卢闰闰把自己的想法阐述完,最后道:“有了门槛,反而能叫人趋之若鹜。”
  杜娘子听得直点头,“这倒是新鲜。”
  卢闰闰等着杜娘子商议些细节,或者反驳推敲一下,哪知接着杜娘子道:“得卖贵些。”
  杜娘子敛眉思索,“每日的席面得提前定下,还不能太多,得吊足胃口才能叫她们抢着来。”
  卢闰闰没忍住哇了一声。
  面对杜娘子的疑惑,她真心夸赞,“杜姐姐好见识!正是这道理!”
  卢闰闰说的是现代时她就见过的营销策略,但是没想到杜娘子能自己补上,可见杜娘子经商有道,真的是自身有眼界,够机敏。
  杜娘子性子果断火辣,不爱拖沓,才说了主意,她这会儿就开始规划要怎么分割雅间,底下每一个位置都得用屏风隔开,又说底下和上面的雅间席面定价得差多少,中间要不要有歌舞,若有歌舞必定不能俗气。
  卢闰闰点头赞同,“高门大户的宴席皆是一酒一肴,或是两肴三肴,但饮酒三巡,必定要有歌舞相伴,琵琶、萧、笙,还有滑稽戏、杂剧等等。既是想引官宦人家的小娘子前来,这上面也许可以下点心思。”
  对此,杜娘子很认可。
  但她也道:“这铺子盘下不过八百多贯,但若真要如你我所想,前后少说也要七八千贯,这里头的钱……”
  合伙做生意,把丑话说在前头反而是好事。
  卢闰闰也不充大辈,她如实道:“我手中活钱不多,约莫是八百多贯。”
  “你倒实诚。”杜娘子似乎并不意外。
  卢闰闰说起正事,也是敛了平日的玩笑之态,正经道:“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敞开讲你我心里都能有数。若是杜姐姐觉着少,也是常理。”
  “八百贯就八百贯,每月的席面菜色你来帮着定,借着你的名头,你我三七分。如何?”杜娘子转眼就定了主意。
  一则是卢闰闰的确有厨艺,还认识些贵人,二则是匀出些好处卖好,长远上看不会亏,这本也是杜娘子的用意。
  两人算是有了共识。
  但开铺子不是说开就能开的,后面的事情还得慢慢细化。
  杜娘子还说过两日,得先带卢闰闰去行会那拜访,到时候得恭敬客气一些。
  在汴京卖鱼有鱼行,买果子有果子行,想正经做生意都得先去行会拜见,给些入行的“诚意”,否则即便是开了铺子,也会被同行恶意排挤。
  幸而杜娘子经营的铺子多,经验足,对这些事有成算,找熟人笼络也容易,倒不必卢闰闰太费心。总之,到时候跟在杜娘子身边就是,问什么跟着笑几声,附和一番,也就成了。
  杜娘子叮嘱了卢闰闰一番,连穿衣裳料子得好,但不能太张扬都说了。
  卢闰闰也皆是认真应下。
  直到有伙计把杜娘子请下去,卢闰闰才自己站在二楼,看些笔砚。
  她有些想买只新毛笔回去。
  李进如今用的毛笔都是从前用的,有点闲钱也都攒下来给她买东西,然后遭人骗,从来不给他自己添置,哪天他的笔真坏了,估摸着他宁可自己去剪兔毛做毛笔也舍不得换新的。
  她一直觉得以李进的动手能力,真要是哪日流落到荒无人烟的地方,估计也能活得很好,衣食住行他样样能自己造,完全自给自足。
  卢闰闰想到李进上回帮陈妈妈收拾旧物,看到有织布机,还想主动探讨如何织布的事。他试图交流织布的心得,如何织出不同的花纹,结果陈妈妈压根不会止步,听得一脸懵,还跟着附和点评。
  她忍不住低头笑出声。
  卢闰闰开始认真挑选毛笔。
  她挨个看过去,直到临窗而立,看见底下似乎有热闹,出于好奇心往下一瞥,倒是见到了熟人。
  正是李望。
  虽然李家的铺子全被封了,家财大多赔了出去,但还剩下些家底,李望还是着罗袍绸裤,看着很威风,身边簇拥着几个人,看着不像是他家下人。
  卢闰闰多看了一会儿,却见他们拐进了另一边街巷。
  她虽好奇,也觉得奇怪,不知李望初来汴京怎么这么快就交到友人,但也懒得理会,不会特意追到底下去瞧。只要没闹到她家里,妨碍了李进,暂时互不招惹也好。
  她专心挑选起毛笔,挑完毛笔又想给他买砚台,待离了铺子,又想挑几本地志回去。李进除了那些大部头,放松时爱看这一类书,卢闰闰爱看的那些话本,他大多看不下去,要么就是蹙眉说主角书生品行恶劣,要么就是挑剔文辞粗糙,气候时节不合理等等。
  他这人生活里好养活,但真论起来也很是较真。
  卢闰闰想着家里已有的那些地志,心里专注地念着名,别一会儿买重了,经过一些热闹的铺子也没在意侧头去瞧。
  也就没看见茶坊二楼上暗藏的柜坊里,正被人言语相激,激动地赌钱币的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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