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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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我与他青梅竹马
  两人归家时,饭菜早已摆上桌。
  徐栩垂着头进门,脸色有些难看,闷头便钻进了房里。
  莫知著快步跟上,脚还未踏进门槛,门板便“哐当”一声合上,险些撞在他鼻尖上。
  黎一木立在院中,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半晌,神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曼走上前,轻声问道:“徐栩这是怎么了?”
  黎一木喉间微动,淡淡道:“无事。”顿了顿又吩咐,“给他留一份饭菜。”
  莫知著将二人的异样尽收眼底,却只是冷淡地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同小曼一起摆好碗碟,招呼着孩子们洗手用饭。
  ……
  就这么过了几日,闲来无事的莫知著总看着徐栩在学堂里教孩子们写字。
  两家父辈本是世交,莫知著六岁那年便见过尚在襁褓中的徐栩。那时徐栩还是个刚会翻身的婴孩,徐云清让他抱一抱,反倒被小家伙啃了满脸口水。
  后来徐栩渐渐长大,会走会跳,总爱跟在他身后跑。他看着那个软糯的小娃娃,长成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二人算得上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对于徐栩忽然对父亲恶语相对的缘由,莫知著一清二楚。当年那位伺候过徐夫人的嬷嬷说的话,于徐栩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自那以后,徐栩性情大变,终日酗酒玩乐,流连戏院舞坊,连自幼擅长的画作都弃了,更不肯听从徐太傅的安排参加科举,任凭谁劝,都无济于事。
  故而,莫知著自认是这世上最了解徐栩、知晓他最多心事的人。他心疼徐栩,所以那些徐栩不愿提及的伤痛,他从不多问。
  可自昨夜徐栩从外面回来,便一直脸色极差,晚饭未动一口,今早他特意央小曼教他熬的小米粥,也只浅尝了几口,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莫知著站在学堂外,透过狭小的窗棂望去,见徐栩弯着腰,耐心纠正一个孩子握笔的手势,眉眼间满是专注,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诧异。
  细碎的阳光洒进不算敞亮的学堂,在粗糙的墙面上投下缓缓移动的光斑。
  屋内的孩子窃窃私语,有个调皮的揉了个草纸团扔过去,不轻不重地落在徐栩背上。
  莫知著眉头一蹙,略带嫌恶地瞥了眼那顽劣孩童,目光又落回徐栩身上。
  阳光晃了晃,徐栩眯起眼,板着脸直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成了拳。
  莫知著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太清楚了,这是徐栩动怒的前兆。他抬脚便要往里走,却在踏入学堂前被人拦住。
  黎一木伸臂轻轻一挡:“正在授课,莫扰了孩子们。”
  离午间歇息还有一会儿,他终究是没忍住,提前过来看看。
  黎一木汗湿的衣袖擦过他的衣角,莫知著眉峰皱得更紧,抬手拂开,却也没再往前迈步,只迅速退开一步,冷声质问:“是你安排徐栩在这里当教书先生的?”
  黎一木动作一顿,并未作答,收回手也往后退了退,目光不经意扫过他一身光鲜的装束。
  “去那边说。”黎一木指了指一旁,不等他回应,便避开学堂门口,往远处挪了几步。透过第一扇窗,恰好能看见徐栩松开拳头,转身走向另一个握笔姿势不对的孩子。
  黎一木静静望着那道身影,莫知著跟了上来,沉声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说。”
  莫知著被他噎得一滞。
  他抱臂而立,目光依旧锁着屋内,淡声道:“还未散学,你若找他,便再等一刻钟。”
  莫知著素来厌恶他这副云淡风轻、掌控全场的口气,忍不住讥讽道:“徐太傅可从未吩咐过让徐栩来这儿教书,你倒是会物尽其用。”
  “是他自己要求的。”
  “话怎么说都凭你。”
  黎一木懒得同他争辩。
  莫知著又道:“徐栩不适合做这个。”
  黎一木轻笑一声,目光从窗外移开,片刻后又落回他身上:“适不适合,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
  莫知著身着一袭青衫,模样光鲜,唯有鞋边沾了些尘土。
  二人并肩立在窗前,一同望着讲台上那道清瘦的背影。
  莫知著道:“等你知晓了他家的事,便不会这般说了。”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
  莫知著诧异地看向他,却见他望着屋内的目光骤然柔和几分,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弯,那抹弧度转瞬即逝。
  他下意识转头望去,果然见徐栩已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黎一木身上,连半分余光都未曾施舍给他。
  二人遥遥对视片刻。
  黎一木唇角的笑意早已敛去,面上恢复了平素的淡漠,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似是提醒。
  徐栩一怔,紧绷的心神渐渐松缓下来。
  黎一木动了动唇,用口型对他说:继续。说罢,依旧立在窗边,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莫知著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这几日的观察,让他心中早已隐隐有了猜测。
  他沉声问道:“徐栩的事,你都知道?”
  “你指哪一件?”
  “他与徐太傅不和的缘由,你也清楚?”
  黎一木淡淡应了声:“嗯。”
  莫知著的拳头攥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急恼:“他内心本就脆弱,情绪极易失控,你还让他来教书育人?”
  他闭了闭眼,侧过身道:“你这般做,既是逼他,也是对这些孩子不负责任。”
  “是吗?”黎一木语气平淡,“我倒觉得,他如今情绪安稳得很,是你们一直认定他心里有病。”
  莫知著冷嗤一声:“还轮不到你来教我。”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与徐栩自幼一同长大,同吃一碗饭,小时候玩累了便同榻而眠。太傅府与我家只隔两条街,我们几日便要见上一面。我陪他笑过,也陪他哭过,我们相识十八年,只差歃血为盟拜把子。”
  莫知著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隐晦的宣誓主权:“若不是同为男子,你以为你有机会认识他?所以,你说,是你了解他,还是我更了解他?”
  这番话说完,他终于扬起了来荆山后第一抹畅快的笑意,接着道:“过几日我便要回京,徐太傅吩咐我,务必把徐栩一同带回去,届时还要劳烦你送我们一程。”
  这话落下,周遭陷入长久的沉默。良久,黎一木才沉声开口:“徐栩知道此事?”
  “我稍后便同他说。”
  之后便是一片寂静,黎一木不再搭话,既不追问,也不辩驳,只微微抬眼,望向窗内。
  余光里,徐栩身旁的孩童凑在一处,叽叽喳喳地问着问题,他也不恼,侧耳听着,偶尔低头指点,方才紧绷的眉眼早已舒展,染上几分难得的温和。
  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竟显得格外安稳。
  黎一木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忽觉喉间一阵发涩。最终终究没说什么,他转身,默然离去。
  第63章 想看自己能坚持多久
  徐栩一声散学喊罢,学堂里瞬间炸开了锅。孩子们纷纷摸出自己的饭盆木勺,一窝蜂似的涌出门去,喧闹声震得窗棂都似在轻颤。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目光下意识便顺着窗棂追了出去。廊下的莫知著姿势未改,只是身旁空了一角,黎一木已经走了。
  徐栩隔着木窗开口:“他人呢?”
  “走了。”莫知著倚在斑驳粗糙的土墙上,越过窗棂望向屋内独留的人。
  徐栩一身衣料早被汗水浸得半透,随手端起桌上那只老旧陶壶,仰头便一通狂饮。
  墨痕未干的指尖扣住壶把,紧紧捧着壶身,掀盖就灌,半点京城世家公子的矜贵模样都不剩。
  不过半载光阴,他肤色已被山野日头晒得有些黑,不复从前在京中苍白。
  与村民同食一锅饭、共饮一瓢水,瞧着竟已彻底融进了这荆山的烟火气里。
  三月来时锦衣玉容,七月已归质朴本真。
  莫知著静静望着他,心头五味杂陈。欣慰于他这般脱胎换骨的转变,可这份改变,却全然与自己无关,尽数受了旁人影响。
  徐栩推门走出来,见他怔怔望着自己,随口问道:“发什么呆?”
  额角水珠顺着下颌滑落,几缕湿发黏在眉心,添了几分不加修饰的鲜活。
  莫知著轻声试探:“在这儿,过得还好?”
  “尚可。”他随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了,去吃饭。”
  莫知著却立在原地未动,语气沉了些:“方才在学堂,若是换作从前,谁敢那般冲撞你,早被你让人打出去了。”
  徐栩脚步一顿,淡淡一笑:“不过是个孩童,何必与他计较。”
  莫知著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没人逼你将就忍耐,无论在京城还是荆山,你都可以随心所欲,做你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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