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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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4章
  下一刻, 变化骤起。
  蒋劲下身未动,可右手已然并成剑指,朝林清的颈部刺来。
  尽管只是单单一指,却形动而后发, 快捷如影, 距离过半, 方才发出一声短暂细小的气啸声。
  林清并未抬头,唇角挂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手腕稍一用力, 内力随之涌入杯中。
  微黄的酒水刚被填满,一点点细碎的波痕浮现。
  下一刻, 波痕骤然高跃,滴水成线,看似急速,却又好似带着几分悠闲。
  只要蒋劲的手再往前半分, 水线便能恰好将他的手腕捅个对穿, 到时即便他能弄死林清, 这只手也算废掉了。
  而且一旦出事, 就凭外面戒备森严的天禄卫,他的下场已经可以预料。
  蒋劲几乎在一瞬间就想清楚其中关窍, 咬着牙收招向后侧翻,仍旧部分内力无法回收,顺着他的手将斜前方的几张桌椅一分为二。
  酒肆内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木头断裂和酒碗落地的声音, 好一会才安静下来。
  蒋劲瞪着林清, 咬牙切齿,“你真是个疯子!”
  林清并不介意,举起酒杯一口饮尽, 而后把玩着空掉的杯子,“不过是清楚你能看形势,知道怎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也更清楚如何才能得到活命的机会。”
  蒋劲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你知道我是谁?”
  林清似笑非笑的睨着他,“混元掌,秦涯。”
  蒋劲听见这话恍惚了许久,重新回到破旧的木凳上坐下,可心里仍旧不甘,“你如何能确定,我就是秦涯?”
  “你以为若你不是秦涯,真能安稳走到这酒肆里?”林清抬手指了指窗外。
  原本外面还稀稀疏疏有些行人,可不知何时,竟已安静的连点鸡鸣狗吠都听不见了。
  若没有林清的安排,蒋劲这张脸一出现就会被天禄卫立即警觉,若没有天禄卫故意露出这道缺口,秦涯也不可能走进这间酒肆。
  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林清笑了笑,道:“不久前有人利用蒋劲的身份杀死我司一名暗卫,用的便是江湖上少有人练指路子,之后蒋劲的身份便已被暂时封禁。”
  蒋劲紧抿着唇,沉默良久,将脸上的假面撕下,露出另一张脸。
  他也就三十来岁,相貌颇为粗犷,右眉下有一颗小痣,与天禄司内秦涯的画像一般无二,只是此时,那双眸子里满是愤怒和疲惫。
  他道:“我是秦涯。”
  话说到这份上秦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指法一道走的人本来就少,若要达到一定成就,更是少之又少,整个江湖也就那么几个。
  如今这身衣服又正好穿在他的身上,但凡对面换个人,这会他怕是已经背上杀人凶手的名头!
  虽说江湖行走,谁身上还没背着人命,可这并不代表他这种江湖人士愿意跟朝廷打交道。
  秦涯正要张嘴解释,就见林清冲他摇了摇头,目光中多了几分怜悯。
  秦涯忽的打了个激灵,一种不好的感觉自心底浮现,就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正掐着他的脖子。
  林清道:“看来你也反应过来了,天禄司要抓的人又怎会只是寻常的杀人凶手呢。”
  她缓缓靠近,眼皮微垂,原本亲近和善骤然化为锋利的森冷,“不妨告诉你,他是窃取我大渊机密的细作,而你,便是他选择的替罪羊。”
  秦涯瞳孔骤然紧缩,豆大的汗珠在额边成型,“你想如何?”
  “那就要看你了。”林清退回位置,又如之前那般亲善,仿佛刚刚都是错觉一般,“若能抓到真正的细作自然最好,可若抓不到,将你抓捕归案,照样可以将此案了结。”
  秦涯不敢置信,“你要屈打成招!”
  “你精通指法,又身处京城之中,行踪上亦有重合,如今更是穿着这身凶手才有的衣裳,我抓你归案,天经地义。”
  林清轻笑一声,指尖在桌面点了点,“当然,你也可以试试能否杀了我,若我死了,天禄卫必定生乱,你也能借此得到喘息的机会。”
  秦涯不蠢,也听过林清的名讳,他清楚如何保护自己,可事到如今,他仍旧像人家手上的蚂蚱一样。
  林清看似给了他选择,实则其他皆是死路,活路只有一条。
  听话,配合。
  酒肆内重归安静,但脉搏却仿佛被放大数倍,连着心跳都愈加明显。
  “扑通”,“扑通”……
  好似在耳边炸鸣一般,根本感受不到那所谓的安静。
  秦涯手指微微发颤,终是拎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水,而后砰的一声丢在一边,任由酒水洒落。
  他端起杯将酒水一饮而尽,啪的一声将酒杯按在桌上,毅然道:“林大人不必下套了,要我做什么,你就直说吧!”
  林清就喜欢这样明白事理的人,若那些犯人个个都如秦涯一样,她得省掉多少麻烦,“你之前不是打算离开大渊,又为何会来京城?”
  “我一直在找一个人。”秦涯顿了顿,“是一家人。我今年三十有八,本是朔国人,但在十岁那年,家乡遭遇水灾,我被拐子偷入大渊边境。
  后来这支队伍被大渊边境的兵士发现,我趁两边厮杀时逃走,但身受重伤,是一位夫人救了我。”
  林清还真不知道秦涯身上有这段故事,天禄司搜集的消息大多是在秦涯拜师之后,这会也是多了几分兴致,“我天禄司搜集消息的能力还是拿得出手的,说不准能帮上你的忙。”
  秦涯也是眼前一亮,忙道:“她姓素,单名一个兰字,我遇见那会她刚成婚,也就十七八岁,如今的话,应该在五十左右,是魏城本地的商户。”
  说到这他不禁失落叹气,“我学艺有成,几次前往魏城寻找恩人,却得知素家家道中落,早就散了,素夫人也与夫家和离,不知所踪。”
  林清恍然,“所以你前往魏城便是为了寻找素家?”
  “之前得到消息,说是素家出了边境。”秦涯顿了下,“可一到魏城,我刚在客栈住下,便有人在夜里给我送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素夫人已在他们手中,若要救人,必在半月之内抵达京城。”
  寻常人即便快马加鞭也做不到这样的速度,但像秦涯这样的人物只要豁出去,用轻功翻山,再配合水路疾行,还是可以做到的。
  但大抵上一条命也得去半条。
  林清单手在秦涯的脉门上一搭,果然脉虚无力,如无根浮萍一般,这是伤到根本了,日后除非有天大机遇,否则武道一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你一到京城,就被指去了西城锦肆街的商户秦家?”林清摇了摇头,“不对,你这张脸一旦露面,必定会惊动天禄卫,你在城外做了什么?”
  秦涯道:“我根据信上指示,混在城外武陵渡附近的砚田庄内,没过两日,京巡卫便来此抓捕逃犯,接应我的人便在其中,他将我混入逃犯之中,入京之后又悄悄放掉。”
  连林清都不得不承认,这一步着实走的巧,天禄卫不会去管京巡卫抓捕的犯人,只要程序合法,自然也不会多费神。
  这是个无法避免的漏洞,毕竟从小偷小摸到江洋大盗,犯人多的是,抓完这个还有那个。
  而且犯人不是死物,流窜犯案也是常事,光靠天禄卫根本抓不过来。
  但要做到这步,就离不开内鬼的帮忙。
  林清的目光骤然冷下,“所以沈靖川便是这个用处。”
  秦涯道:“我不知他的名字,但我确实听人喊过他沈校尉。”
  林清没有说话,指节有节奏的叩着桌面。
  若是这般,只怕沈靖川逃走也有猫腻。
  那么她之前的推测就出现了错误,极有可能沈靖川的逃跑是与叶非空联合起来演给她的一场戏。
  若是这样,那么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通过赖三找到南氏?再通过南氏让她的视线集中在蔡国公府上?
  不对,说不通……
  为何几次三番皆是蔡国公府?
  蔡国公固然屁股不大干净,但应该还不至于有勇气做出通敌之事,否则也不至于靠放印子钱养家了。
  但其中蔡国公必然也动了心思,察觉浪起,便乘风借势,对付英国公府。
  朝堂的资源就这么多,一方多了,另一方势必就会减少,不止蔡国公府对付英国公府,连家与王家,甚至她与怀王,不都是面上你好我好,暗地里争得你死我活。
  他们皆是一方首脑,一旦他们倒下,后面紧接着就会送走一大片,平衡也会被彻底打破。
  所以皇帝不但会保英国公府,也不会真让蔡国公府跌落谷底……
  林清脑子转的飞快,前朝不大可能,别看她现在把蔡国公府祸害成这样,只要蔡国公真没通敌,她最后同样也要把人给保下来。
  不是前朝,那便是后宅了。
  南氏?
  林清琢磨着,又将心中想法暂时按下,继续听秦涯讲话。
  “我根据信上所述找到秦家,顶替秦家亲戚的身份住下,但我仿佛被遗忘了,从那之后也没人找过我。”秦涯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他稍稍停顿片刻,垂眸盯着地面,“后来实在不想再耗时间了,我便私自外出,想要去找那个沈校尉询问情况。
  我曾偶然见过他,知道秦沈两家相隔不远,可直到过去,我方才知晓那个沈校尉失踪了。”
  秦涯叹了口气,“归来时也是心情实在糟糕,方才与那几个孩子发生一些矛盾。”
  林清明白,这说的便是与那善幼院三个孩子泼水致风寒的事,“你去买了麻黄汤?”
  秦涯点头,“是,不知是何原因,其他的方子对我而言药效总会差些,还有一些服用后身上会长红疹。”
  林清了然,也就是说秦涯一定会买麻黄汤,“此事都有谁知道?”
  “我师父,还有……叶非空。”秦涯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我师父已经不在了,至于叶非空,修炼指法之人本就不多,公输墨许久不曾现身,每隔两年,我会与叶非空相约比试,也是曾有一次吃错药膳被他撞见过。”
  林清挑了挑眉,这倒是对上了,果然替罪羊不是随便选的,“你为何会选择藏在兴善赌坊?又或者说,是谁引导你藏入兴善赌坊的?”
  秦涯沉默片刻,“我是被人追杀不得不躲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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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甲流高烧四天,烧到心脏出了问题,输液时过敏,窒息差点休克,现在人还是虚的,心脏一直钝痛,实在无力更新,我在养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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