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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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9章
  太庙有前中后三殿, 仆役多居于南侧,说是冷清,实则人手也是不少。
  这会已是黄昏,天边已经染上些许墨色, 也正是忙碌的时候, 宫人在道上穿梭, 值守的禁卫也在轮值换班。
  但人虽多,却并无什么太大的动静, 每个人都压着脚步和谈话声, 尤其见张望路过,更是小心谨慎。
  一胖太监快步行来, 双手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两个铜制手炉,外面又套了一层毛皮,恭敬的停在张望身旁。
  张望捧起其中一个向林清递出, “早晚寒凉, 昭国公暖暖手, 别冻着了。”
  林清瞥了眼那手炉, 看着好像寻常,但雕花精致, 质地均匀,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就连外面裹着的毛皮也是雪白鲜亮, 一看便知不凡。
  在先帝跟前待过, 哪怕如今落魄,家底也在那摆着,倒把她衬托的跟暴发户似的。
  林清不动声色的接过手炉, 裘衣袖子宽大,足以将手遮住,这会本就不凉,握着手炉也就是添上几分可有可无的热意。
  “多谢张公公了。”
  “国公客气了。”张望客气两句,与她并肩而行,“听闻昨日宫里很是热闹?”
  林清瞥了他一眼,看似随意的回道:“死了人,自然热闹。”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人了?”张望微微瞪大眼,仿佛对此事很是惊讶,“不知是哪位?”
  “是礼部的主客郎中许承谦。”
  张望下意识问道:“就只有他?”
  “要不然呢?”林清奇怪的看着他,“张公公觉得还能有谁?”
  张望怔了下,随即一拍脑门,憨笑道:“瞧我这话问的,让国公误会了。我这时常要与礼部接触,那位许大人也见过数次,说句不该说的实话,可比我这有前途多了。”
  “那又如何?”
  “所以便觉得奇怪,这样一个人怎会想不开自尽呢,想来必有冤屈在身。”
  张望解释着,忽的一顿,心中察觉到一丝不对,一看林清,果然发现对方的目光渐渐深沉。
  林清将手炉随手递给一边候着的太监,话语中也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张公公,我好像并未说过,许大人是自尽而亡啊。”
  她说死了人,说了死的是许承谦,却并未言明许承谦乃是自尽而亡。
  不过是张望前面话知道错了,后面找补时错将他不该知道的消息说了出来。
  往小了说,张望这叫勾结朝臣,得治罪。
  往大了说,许承谦诬陷杨昭明显后面还有推手,你张望知道的这么仔细,不会就是那个推手吧?
  想怎么解释,那就看林清怎么想了。
  她完全可以直接入宫禀明陛下,以她与陛下的关系,绝对让张望吃不了兜着走。
  气氛一时紧绷,四周跟随的太监齐齐白着脸跪在地上,不敢多言。
  张望反应极快,双眼微眯,心里暗骂了句小狐狸,面上忽的哈哈一笑,再次一拍脑门,“哎呦,瞧我这脑子,都被国公给绕糊涂了。
  实不相瞒,咱这岁数大了,昨夜睡不着,便在外面街上转了转,黑咕隆咚的,却恰逢几位大臣出来,便闲聊了几句。
  结果这一觉醒来,愣是忘了不少,刚刚国公一提,与昨夜闲聊的那些话混在一起,竟不知错了这么多,让国公误会了。”
  “张公公你这话可不是折煞我了,公公可是先帝跟前伺候的,连陛下都记着你的好,我哪比得了。”林清一改之前的冷清,脸上也带了笑意,仿若刚刚的话压根跟她没关系。
  她话题一转,关心起了张望的身体,“但有病就得治,我听说太医院的纪太医医术精湛,又是上任医正的关门弟子,很有一套功夫,不如请他给公公看看,也好安心不是。”
  张望借坡下驴,呵呵笑着,“多谢国公关心,那纪太医的名头我也听过,待会便让人过去请。说起来,我与他师父也有两分交情,都是为皇家做事的……”
  再说下去也无正经话题,都是些道听途说的东家长西家短,又或是感念先帝,直到库房门前。
  所谓库房乃是一整排的房子,有存放乐器的,有放祭祀物件的,还有些是存放其他衙门的东西。
  大多门都上着锁,每个库房都有专门的太监值守,大小也算个内官,也都有股子眼力劲,一见张望和林清过来便肃然站好,两人停在哪,哪的官便将库房的门迅速打开,接着候在一旁,等待问询。
  林清却片语未出,信步闲逛了几间,走马观花,跟应付差事一般。
  张望稍后跟着,笑问道:“劳驾昭国公跑这一趟,只是年初祭礼刚过去,损坏的物件已经更换,又有专人清理维护,等再用就得三月后了。”
  之前送手炉的胖太监已经站在二人身后,手里举着托盘,上面放着几本账簿。
  张望取过一本,送到林清面前,“您看看?”
  林清并未接过,只是抬手随意翻了几下,书页张张落下,发出哗哗声响,而后视线一扫,落在旁边的一间库房中。
  这是专门用来储存乐器的,钟类鼓器最多,占据小半库房,剩下的则是琴箫笛等。
  林清步入房中细细观看。
  张望将账簿丢给胖太监,随即进入库房,值守的太监又瘦又高,也低着头连忙跟上,候在一边观察情况。
  钟有特钟和编钟之分,均规矩的挂在架上,高低不均,大小不一,成排放置。
  林清观察片刻,问道:“这些钟平时就这么放着?”
  瘦太监弯腰上前挪了两步,恭敬回话:“禀国公爷,并非如此,以往每次用过都会擦拭干净,然后用细棉布盖住防尘。
  但昨夜宫中有宴,太常寺那边的钟不知为何生锈,便临时借了这边的编钟应急。”
  说到这,瘦太监已经忐忑的说不下去了,这事不合规矩,暗地里用没事,扯到明面上,就得跟皇帝和大臣计不计较了。
  张望叹了口气,“同朝为官,那太常寺少卿又是王承文王大人,我也不好说不借,只能亲自送去,以免出现意外。”
  林清若有所思,忽的一低头钻入角落的特钟内。
  天已昏暗,钟内更是一片黑暗,但对她而言却并无太大影响,视线一扫,便已将内部情景尽收眼底。
  特钟很大,内部筒壁光滑,并无尘埃,很是干净。
  什么都没有。
  林清思虑片刻,从这枚钟出来,再钻入另一枚钟内,接着出来又进入第三枚钟内。
  这枚钟要比之前的两枚小上一圈,也更轻便,内部筒壁光滑如新,似是新制不久,但考上的位置却有些发绿的瘢痕。
  瘢痕很小,仅有数点,很容易让人忽略。
  林清伸出手指,指腹在那一小片锈痕上擦了擦,也只有一点刮擦感。
  她从钟下钻出,摊开手,那胖太监灵活的凑过来,将一方帕子小心的放在她的手心,而后退到一边赔笑。
  林清将手随意擦拭几下,而后将帕子丢还给他,抬步走向门外。
  张望问道:“国公不再看看?”
  “几枚钟而已,也没什么损坏的地方,也不值得再看了,看来便如张公公所言,确实没什么值得再报的。”
  林清说着,懒散的看着张望,“既然如此,我就回去禀报陛下了。”
  张望从身后的太监手里接过一个半臂长的木盒,来到林清面前,一手托着盒底,另只手将盒盖打开,露出里面一截短刀。
  短刀无鞘,刃约有半尺宽,刀面澄澈如镜,刀柄则被围着一圈毛皮。
  光是看着,都能感觉到那刃的锋利,好似能将风割裂,刮得眼疼。
  林清不由赞叹:“好刀。”
  “我虽残缺之身,却也是打过仗领过兵的,这短刀便是从蛮夷缴获而来。”张望陷入回忆,双眼发亮,又在片刻后暗淡下来。
  他微叹一声,“如今年事已高,也无作为了,只求在这太庙安稳度日,再无雄心。这刀跟着我也是委屈了。”
  张望看向林清,“都说宝刀赠英雄,昭国公便是一等一的英雄,今日我便借花献佛,还望国公全了这刀追随明主的心思。”
  林清上下打量了这张望两眼,不得不说,这话说的是真好听,礼物也选的甚合心意,不愧是能在先帝跟前混出名堂的。
  她今日要不接这刀反而显得她鬼祟了、
  林清将木盒接过,淡淡的檀香随之嗅入鼻间,她将盒盖盖上,“那便谢过张公公了。”
  张望笑着客套,亲自送她到太庙门前,直到林清穿过大街,进入宫门,方才回去。
  林清停下脚步,扭头找了个人将盒子送回到衙门里,而后转了一圈,又从另一边的宫门离开,沿着裴绍光之前说过的路重走了一遍,重新来到太庙那个在巷子里的小门前。
  天已经黑了,今夜无星无月,巷内一片黑暗,静悄悄的,只偶尔远远传来几声犬吠。
  林清提气借力,轻轻一跃便有丈许高,轻易跃过高墙,落入院内。
  这小门偏得很,往前不远是数间空屋,再往前才是宫人居住的地方,此时能看见不少窗间亮着灯火,小小的一团,不算显眼。
  林清扫视一眼,确定无人后扭头看向这道小门。
  门有两扇,已经略有些褪色,内里拴着门闩,又用锁链缠住,挂着一把大锁。
  白日过来时,她已经粗略观察太庙的兵力布置和大体情况,此处宫人多从另一侧的侧门和角门进出,这边却鲜少有人经过。
  然而这门上的锁链和铜锁却都是新的。
  太庙内的东西不能轻易更换,非得太庙令张望整理成疏文上报,经过批复后方才能进行更替。
  就比如这门,张望便不能随便动,但这锁头却不在其中。
  如若是旧锁,常年不动,风吹日晒下,锁头必定生锈,若时常开启,痕迹便会极为明显。
  可如今变成新锁,便无法确定了。
  林清思索着,又仔细观察片刻,忽在这时,北边冒起火光。
  原本寂静的夜里也传来一阵阵嘈杂。
  “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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