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求亲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第81章 求亲
  虞满本没打算跟张谏打照面。她正转身,外间柜台前的张谏却似有所感,毫无预兆地侧首,目光精准地穿透竹帘的缝隙,落在了她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虽隔着竹帘,虞满还是感到那道视线。既已被发现,再躲闪反而显得刻意。
  她只好停下脚步,朝着张谏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心头却忽地掠过罗宛溪的脸,不知两人之间如何。
  张谏见到她,脸上并无太多讶异,只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掠过她披着斗篷、身形略显单薄的模样,随即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偶遇一个寻常熟人。他接过薛菡包好的点心,付了钱,转身离开了铺子。
  见食铺运转良好,薛菡与山春都忙,虞满便执意不让她们相送,只说自己慢慢走回去,正好活动一下。薛菡拗不过,仔细叮嘱她小心,又让山春送到巷口。
  虞满独自一人,慢悠悠地走在榆林巷青石板路上,刚拐出巷口,却见不远处槐树下,一道青衫身影静静立着,正是张谏。
  显然,他是在等她。
  虞满脚步微顿,随即坦然走上前:“张公子,好久不见。”
  张谏转过身,他气质清冷孤直,即便如今暖意融融,也似带着几分疏离的寒意。他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驻片刻,开口,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语气却很直接:“虞娘子,身体可好些了?”他问的是前几日的伤,想来是从薛菡处听说了。
  “劳张公子挂心,已经好多了。”虞满笑道。
  寒暄完,两人便顺着街道,缓步而行。张谏话不多,但言谈清晰。虞满这才知晓,他已不在翰林院,而是调任至御史台,任监察御史。这倒与原著中他最终走向风宪之职的剧情吻合。
  虞满余光看着他的侧影,心里拿不定主意,他不会是打算送自己吧
  走了几步,张谏忽然又道:“前几日,太后寿诞,朱雀大街纵马伤人之事,已有御史具本弹劾。涉事几人,皆已依律论处,或罚俸,或杖责,或禁足。”
  虞满心头猛地一跳。第一反应竟是:会不会是裴籍暗中推动?第二反应则是:这等朝臣被处罚算是国事,按理说她一个平民女子是不该这么快知晓的。
  张谏似乎看透了她瞬间的疑虑,目光直视前方,解释道:“并非什么机密。陛下震怒,以此事为契机,重申京城治安,并着刑部与京兆尹修订相关律令,对闹市纵马、伤人害物者加重惩处。告示已张贴于京兆府及各城门,以儆效尤。”他顿了顿,“虞娘子若得空,可去看看。”
  原来如此。是朝廷借题发挥,整饬风纪。
  虞满心下稍安,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陛下圣明。”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喜来居所在的巷口。虞满停下脚步,转身对张谏真心实意地道谢:“多谢张公子相送,还告知我这些。”
  张谏摇了摇头:“顺路而已,虞娘子不必客气。”他目送虞满被门内迎出的仆从接进去,直到那扇黑漆大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视线,他才缓缓转身,向来路走去。
  他方才没有告诉虞满的是,那几个被弹劾的纨绔,下场远不止明面上的处罚。
  永昌侯的幼子,回去后当夜便伤口溃烂引发高热,没熬过两天。户部尚书的外甥,前日在家中醉酒失足,跌入后花园的池塘溺毙;梁家的二少爷,今日清晨被发现在别院,死因是急症暴毙……一个个看似都是意外,时间上却巧合得令人心惊。
  京中已有风言风语,说是报应,或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直觉此事背后不简单,那些意外太过干净利落,更像是人的手笔。但他没有证据,也不会将这种尚无定论的猜测说与虞满听,平白惹她忧惧。
  只是,那个总是一脸温润平静的裴籍……张谏眸色微深,脚步未停,身影渐渐融入长街的人流中。
  虞满回到家中,刚穿过前院,便看见两名仆从正抬着一只沉重的紫檀木箱笼往后院方向去。箱笼样式古朴,漆色沉亮,看着就价值不菲。
  “这是……”虞满随口问道,“裴大人又买了什么?”
  一名仆从停下,恭敬答道:“回娘子,这不是裴大人买的。是方才两位公子送来的,一位姓晋,一位姓淳于,说是裴大人暂存在他们那儿的旧物,如今物归原主。”
  晋楚川和淳于至?他们来过了?虞满有些意外:“那两位公子呢?可请进来喝茶了?”
  “送了东西便走了,说是有急事,不便久留。”仆从答道。
  虞满点点头,没再多问,只让他们小心搬运。她正准备回自己屋子,却听见刚抬过身边的一只箱子里,传出几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活物。
  她脚步一顿:“等等。”
  仆从连忙停下。
  “打开看看。”虞满示意。
  仆从放下箱子,小心翼翼打开铜锁,掀开箱盖。箱内铺着厚厚的、柔软的锦缎,锦缎之上,竟是两只并排而卧的大雁!
  雁羽丰满光洁,一只有着漂亮的灰褐色斑纹,另一只则更偏银灰,脖颈修长,此刻正微微动着脑袋,乌黑的眼睛警惕地望着外面。它们的脚踝和喙部,都被细心地系上了象征吉祥喜庆的红色丝绳。
  这两只大雁显然被照料得极好,神态安闲,羽翼无损,在箱内锦缎的衬托下,竟有一种华丽的美感。
  虞满先是一愣,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么肥美的大雁,是送来熬汤的?裴籍倒是知道她最近喝药膳汤喝得嘴里发苦……但旋即,她目光落在那一抹刺目的红绳上,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入脑海——
  这哪里是食材!这是聘雁!
  古礼纳采,以雁为贽,取其“阴阳往来,夫妇有序,忠贞不渝”之意。
  这鲜活的、系着红绳的双雁,是正式提亲前“纳采”环节的必备之物!
  难道他打算求亲了
  虞满的脸莫名烧了起来,她飞快地移开视线,强作镇定地对仆从道:“快、快盖起来!仔细照看好,别伤了……别让它们跑了。都搬到库房去,仔细收好。”
  “是。”仆从依言照办。
  虞满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按住仍在狂跳的心口。
  天啊……她居然提前看到了。
  以前在网上刷视频,总看到有女孩子吐槽男朋友偷偷准备求婚,结果被自己提前发现,又是好笑又是无措。没想到,有朝一日,这种戏剧性的事情会落到自己头上。
  装,肯定是要装的。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不然他精心准备的惊喜岂不是白费了?
  可是……要用什么语气、什么表情来应对,才能显得自然又不露馅呢?万一他试探呢?
  虞满脑子里都乱糟糟的,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的情景,这一琢磨就是一下午。
  傍晚时分,裴籍照例端着她今日份的补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对着手里的话本子神游天外,书页半晌都没翻动一下的模样。
  “怎么了?”他将药碗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温声问道。
  虞满猛地回神,差点把书扔出去。“没、没事!”她有些心虚地端起药碗,借着喝药的动作掩饰,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瞟他。
  裴籍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小口喝药,眉头微蹙:“药很苦?”
  “啊?不苦不苦,挺好的。”虞满连忙摇头,一口气把剩下的药喝完,放下碗,还是忍不住盯着他看。灯下,他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他……是在偷偷准备吗?什么时候会开口?
  裴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虞满立刻否认,眼珠转了转,决定先试探一下,顺便……给他铺垫一下,她清了清嗓子,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我……不太喜欢人特别多、特别闹腾的地方。就比如那种大庭广众之下,很多人围着什么的……”她暗示得应该够明显了吧?千万别搞什么当众下跪求婚啊!她怕自己会尴尬得用脚趾抠出一座喜来居!
  裴籍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他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好,我知道了。”他顿了顿,思考日程,“大后日我休沐,原本想着……京城西郊玉带河秋景不错,游船也雅致。既然你不喜人多,那便不去了。”
  “啊?”虞满傻眼。
  等等!游江?画舫?秋光水色?
  “别!”她脱口而出,对上裴籍似笑非笑的眼神,勉强硬气道,“偶尔去人不多、景致好的地方走走……也挺好的。西郊玉带河,听起来就不错。”
  裴籍终于低低笑出声来:“好,那就去。”
  接下来的两日,裴籍表现得一切如常。按时上下朝,回来陪她用膳、读书,处理公务,夜里道别离开,毫无异状。
  虞满渐渐产生一丝不确定。他……不会是改主意了吧?难道……另有打算?
  到了游江那日,阳光正好。玉带河果然如裴籍所说,景致清幽,水流平缓,两岸荷芰飘香,菱角浮水,清香随波弥漫,堤岸垂柳成荫,柳丝拂水,芦花似雪。
  他们租的是一艘不大的、干净雅致的画舫,船家夫妇在船尾安静操桨,将宽敞的船舱留给他们。
  船行水中,推开粼粼波光。
  裴籍今日难得穿了身月白色的广袖长袍,墨发以玉簪半束,倒多了几分名士风流,清俊得不像话。他耐心地陪着她,看她倚着船舷伸手去捞水面的荷叶,甚至在她盯着岸上叫卖糖葫芦的小贩时,不动声色地让船家靠岸,亲自下去买了两串回来。
  糖葫芦的糖壳晶莹剔透,山楂红艳艳的。
  虞满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心里却想,他今日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
  画舫缓缓驶入一段更为幽静的河湾,夕阳西下,将半边天空和水面染成温暖的橘金色,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虞满捏着吃完糖葫芦剩下的竹签,点着船舷。她偷眼去看裴籍,没曾想他亦在看自己。
  她赶紧收回目光,对方却拉住她的手腕。
  “小满。”裴籍却先一步转过身,看向她,眉头微蹙,似乎有些困扰,“这两日,我可是哪里做得不好?”
  虞满一愣:“没有啊,你很好。”
  “那为何你总是对我欲言又止?”裴籍走近两步,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带着探究,“这两日一直如此。”
  虞满眨眼:“你不知道”
  裴籍坦诚:“以往能猜中,这回却是不知道。”
  虞满深吸一口气,也直言道:“那日我看到箱子里的聘雁了。”
  裴籍恍然,晋楚川和淳于至走得急,他尚未及告诉他们自己已改了主意,东西暂且不动。没想到,还被她瞧见了。
  他笑道:“原是如此。”
  虞满也不矫情:“所以我以为你是打算求亲的。”
  裴籍静默了一瞬,然后,很轻、却很肯定地点了下头:“……是,我打算。”
  虞满心头一甜,正想说什么,却听他又道:“但此时不行。”
  不行?虞满一怔,下意识看了眼周围——落日熔金,秋水长天,画舫轻摇,四下无人。这气氛,这景致,还有什么不行的?
  但很快,她从他沉静的眼眸里读懂了。他说的“不行”,不是地点不对,环境不佳,而是时机不对。
  可见他心中仍有顾虑。
  她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眼中的沉凝,忽然明白了。
  他在为他们筹划一个他认为最安稳无忧的未来,在此之前,他连求亲这样本该充满纯粹简单的事,都想要做到毫无瑕疵。
  心中那点微恼和忐忑,忽然就散去了,化作一片温软的酸胀。
  两人无言片刻。
  虞满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胸前。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随即加快的心跳,果然还是身体诚实。
  她只抱了短短一瞬,便退开半步,仰起脸看他。
  余晖在她眼中映照,裴籍舍不得挪开眼,只定定看着她。
  对面之人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霸道笑意,语气似乎是故作轻松的调笑,却又透着十二分的认真:
  “可我觉得,此时最好。”
  她紧张得掐紧手,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裴籍,你愿意娶我吗?”
  话音落下,远处归鸟啼鸣,正和两人心动。
  -----------------------
  作者有话说:妹宝打直球,谁能拒绝[抱抱]
  现在是写完就放上来,差不多就是0点左右,以后更新时间也就这个点,不然就是9点,小宝们不用等,睡醒看也是可以的!
  再次感恩,给大家抽个红包[奶茶]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