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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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罢就去捡桌上碟子里的金丝小枣吃,还没放进嘴里,就被林笙一肘子给捅飞了出去。
  孟寒舟大张着嘴,看着那枣儿呈弧线落到地上,诧异地回头去看林笙,却顺着余光看到安瑾越发低沉黯淡的脸色。
  “我,我先走了。”安瑾抱着他那些鸡零狗碎,一路跑出了皇子府,连林笙说好要给他的药都没有拿。
  林笙盯着孟寒舟,一巴掌又打飞他手里的小枣:“你是真不会说话……还吃?去捡回来。”
  “……”孟寒舟沉默了一瞬,巴巴地去墙根把两颗小枣都捡回来,拿水冲了冲,放进嘴里,嘀咕说,“我也没说错吧。不过是提醒他几句,不然以后贺祎登基了,他这性子怎么管司礼台?我看他俩那样,我都烦……”
  林笙微笑起来:“我怎么没看出你是个热心肠的人,还管起别人的事了。你这么在意,你去管司礼台呗。”
  孟寒舟后背一寒,马上闭了这该死的嘴,黏上去往他嘴里塞小枣:“不行,我管不了,我去不了根,我有家室的。”
  林笙不搭理他,径直回了房歇下,这几日孟寒舟天天都要折腾他,他腰酸得快直不起来。
  孟寒舟颠颠地跟在后头,见他不理人,也蹭到床上去与他挤着,一会儿蹭蹭这里,一会儿蹭蹭那里,把林笙给蹭得实在没辙了:“你大白天就来劲?今天不去挑宅子了?”
  孟寒舟像是就在等他这句话,立马从怀里掏出十几张宅单来,铺到枕头上给他看。
  “你看看,这个怎么样?”孟寒舟指指左边那个,“位置不错,就是院子小了点,没地方给你晒药了。”
  孟寒舟又抽出右边的:“这个,这个大,还能匀出个厢房给你做药房,就是离市集有点远。”
  “还有这个。”孟寒舟拍拍最得意的那张,“这个还带一个小温泉,牙郎说可以把泉眼挖大一点,天一冷就会出水……”
  “孟寒舟。”林笙终于出声道,“为什么要带温泉?”
  孟寒舟一愣:“我看你在云水寮的时候,很喜欢那池温泉水。你不喜欢了?”他赶紧再翻一翻,“那这个,这个带一小块地,你种花也行、种菜种药都方便!咱们在文花乡的时候,你很爱捣鼓那片小菜地的嘛。”
  林笙把手放在了那堆纸单上面:“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只照顾了我喜欢什么?”
  孟寒舟没明白,“啊”了一声:“那不然,我还问别人喜欢什么?那不乱套了吗。那你说,你还想照顾谁啊,方瑕、二郎,还是江雀?……方瑕要是来住,那是不是还得给乙那炽留房间?江雀来住,还得给他建一个鸟苑?!那二郎都来了,什么秋良、卢钰是不是也得备着啊?”
  他越想越头大,忽然惊悚起来:“那么多人,难道都要住在我们的房子里?”
  林笙:……
  林笙把他脸捏过来,朝下巴啃了一下,没好气道:“怎么,所有人喜欢什么你都知道了,你自己喜欢什么?”
  孟寒舟两手撑在他身侧,眼睛里自然地流露出笑意,他甜蜜地吹气:“我喜欢你,你住的舒服我就喜欢了。我没什么想要的,一张大点的床够我睡在你身边就行。要是实在床不够大,我睡你脚边就行,一点点的位置。”
  他伸手比划了个小小的圈。
  林笙骂了他一句:“傻狗。”
  孟寒舟乐得傻,拿开林笙放在胸前的手,自己俯低了枕在他胸口上:“真好,咱俩从认识起就睡在一张床上,以后也要一直这样睡下去才好。睡到七老八十人没了,人家把咱俩一裹一抬,再放进同一个棺材里,咱俩到下面也能继续睡上个千秋万代,骨头都可以化在一起。”
  “……”林笙在一片同寝同穴的深情里,准确地握住了往腰后伸的手,咬牙道,“咱俩现在睡的是人家太子的床,你别瘾太大了,回头这床塌了多难看啊。”
  “他又不差这一张床。但你说得对。”孟寒舟抬起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拍拍身下的床褥,也拍拍林笙的腰,“新床一定要结实一点。”
  林笙给气笑了。
  -
  兵变的风波渐渐平息,京城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风掠过檐角,卷起几片残雪碎屑,吹在人脸上微凉。
  开了春,年节的爆竹声早已淡去,京城正逐步褪去正月里的热闹喧嚣,但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还没来得及摘下。
  林笙团缩在被子里睡午觉,孟寒舟原本是不爱睡的,但间林笙吃过饭后开始发困,他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爬进了被窝。
  两人正抵足而眠,忽然听到窗外一些嘈杂的动静。
  孟寒舟先醒了,披上袍子出去看了一眼。
  只见阖府的下人满园子跑,捧着素绢和纸灯笼,登高正往檐上挂。
  皇帝薨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4章 停舟苑
  老皇帝一去, 贺祎立刻着手收拾朝局。
  他快刀斩乱麻地处理了贺煊党羽,把此前涉事倒卖军械粮草、勾结外族的贪官污吏一并连根拔起,借着祈年宫贺煊砍杀朝臣的余波, 名正言顺地提拔起了一批新臣。
  曲成侯听闻贺煊已倒, 自觉脱罪无望, 留了认罪书后自行了断了, 乞求不要祸及家人。
  贺祎夺了侯府爵位, 府邸抄没充公, 按律十岁以上男丁流放,妇孺可自行离去。
  结果好不容易刚被从紫微宫解救出来的孟文琢, 转头哀嚎着被送上了流放之路;文瑾文瑜两个孩子,还什么都不明白, 懵懵懂懂地跟着他们的母亲离开了。
  曲成侯已不在了, 郡主离开侯府的那天,似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孟寒舟与林笙坐在街巷拐角的马车里,只远远看了眼,没有下车。他看着这个被困侯府的女人, 那张多年礼佛微垂的脸庞,似乎有那么一瞬间, 抬起来看了看太阳。
  孟寒舟没有追问她要去哪里, 再后来又听说, 她似乎真正地抛下一切出家去了。
  至于孟槐,说是祈年宫兵变之后,他在牢里便有些疯癫了,一直面对着墙壁写写画画, 念念有词,偶尔惊叫起来, 依然喊着自己才是通晓天命的那个人。
  贵妃自戕后,长春子也被推上了刑场,紫微宫中抄出来的奢华物件、金银珠宝、还有没来得及处理的铁器铁砂,几能顶得上半个国库。贺祎立时用这笔钱拨到山北,和巩固边疆。
  只是在如何处理贺煊的问题上,中枢众臣和宗正寺争论了多日。大梁对皇子多有宽宥,很少处以极刑,可他血脉有问题,算不上是皇子。杀了又怕闹得动静太大,传出什么流言,有损皇室颜面。
  贺祎念在他也并不知晓自己的血脉,只以谋逆等罪贬为庶民,发配至苦寒边境戍边,也算是他能戴罪立功了。
  不料贺煊自幼养尊处优,从未受过半分苦楚,更不堪这般从云端跌落泥沼的屈辱,行至半途的崖道之上,便挣脱了押解士兵的束缚,纵身一跃,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
  一切尘埃落定。
  贺祎正式登基的那天,惠风和畅,柳丝垂岸。
  其实头两天,贺祎就派了人回皇子府,想请孟寒舟和林笙去观礼的,结果扑了个空——府上的下人说,他俩三天前就跑了,也没说去哪。
  贺祎知道他俩都志不在官场,也就没有强求。
  乾英殿前旭日东升,金辉洒在百官的朝服上,映得一片肃整庄严,礼乐声震彻云霄之时——
  一辆马车正慢悠悠地驶在明州城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轱辘”声,载着满车的自在,驶向烟火人间。
  林笙坐在马车里,指尖拨弄着车帘的流苏,目光落在窗外往来的人流上,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身旁的孟寒舟突然凑过来,一伸手,抓住了他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融汇在一起,安稳又踏实。
  “你在京城里装模作样挑了半月宅子,到头来,把家安在了明州?”林笙问,语气里藏着几分笑意。
  孟寒舟把下巴搁在他肩头,揉捏着他的手指,道:“我想了想,京城太冷了,你怕冷。明州气候温润,刚刚好,去哪儿都方便。”
  明州四通八达,陆路、水路、海路都通畅,将来孟寒舟是准备组建船队出海的,明州最为合适。而且京城于他们而言……都藏着太多不愿回望的过往。
  “那处园子我已让人提前打点妥当,景致、格局都合你的心意,定不会让你失望。”孟寒舟的气息拂过林笙的颈侧,像春日里的暖阳。
  林笙转头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落在孟寒舟的眼底,撞出一片涟漪。
  马车避开了闹市的喧嚣,停在一处僻静的朱漆大门前。门前栽着两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树,枝桠舒展,花瓣随风飘落,铺在门前的青阶上,添了几分雅致。
  檐下尚未悬挂门匾,却已透着几分家的静谧。
  门房见马车停下,连忙笑盈盈地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哎,可是二位东家?里边请,宅院早已收拾妥当了,就等东家们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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