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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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书仪,你记错了吧?哪有这么多啊?”
  刚刚还亲亲热热地喊他“书仪”,现在就连名带姓了。
  温书仪也不恼,只是端起茶碗,徐徐吹气,抿了一口。
  不一会儿,几个伙计上楼送菜,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五位小公子闭着眼睛,歪着身子,倒在软垫上。
  唯有礼部侍郎家的温公子,端坐饮茶。
  这还没吃呢,怎么就倒了?
  *
  一群少年在八宝楼吃了午饭。
  原本还打算去外面走走逛逛,玩玩乐乐的。
  现在也没了兴致,一人拿着一张功课单子,各回各家。
  临分别前,钟宝珠还不死心,试探着问:“实在不行,我们把功课拿出来,去我家里,一起写吧?”
  “好啊好啊!这主意好!”
  众人连声附和。
  “一起写!咱们也能相互参谋一下……”
  “不成。”温书仪断然拒绝,“个人写个人的。”
  众人撩起衣袖,作势要揍他:“温书仪,你这就有点……”
  温书仪拱了拱手,一身正气:“我会如实禀报崔学官和苏学士。”
  众人马上蔫了下去,放下拳头:“那还是算了。”
  就这样,一行人在八宝楼外分道扬镳,各自回家。
  钟宝珠揣着功课单子,元宝提着打包好的羊排,也回了府。
  钟寻就在正堂等他,见他回来,起身上前:“宝珠,这么早就回来了?早上……”
  “哥。”钟宝珠抬起头,朝他竖起食指,“别说了,我知道。不就是功课嘛?我这就去。”
  钟寻欣慰地点了点头:“好,快去,不懂的就来问哥哥。”
  “知道了。”
  钟宝珠蔫头耷脑的,拖着双脚,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不想写功课,不想写功课。
  “不想写……”
  一晃眼,就到了日暮。
  钟宝珠右手握笔,左手托腮,歪歪斜斜、懒懒散散地坐在案前。
  策论和术数都不好写,他就想着,先把字帖临了。
  可是……
  元宝点起屋里蜡烛,走到案前,拿起墨锭,想帮他研墨,却发现砚台还是满的。
  他叹了口气,凑近一看:“小公子,半个时辰前就写到这儿了,怎么半个时辰都过了,这个字还没写完?”
  “我手酸。”钟宝珠委屈巴巴道,“上午打马球太使劲,整条手臂都酸了。”
  “那元宝帮小公子捏一捏?”
  “好。”
  钟宝珠点点头,放下笔,把胳膊伸到他面前。
  “捏完了可就得写功课了。”
  “不写不写。”钟宝珠用力摇头,“打死我都不写。”
  “那怎么能行?”
  元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再过几日就要去馆里上学了,被苏学士看见,那还得了?”
  “苏学士再来家里走一趟,向三爷和老太爷告状,岂不是更糟了?”
  “我……”
  钟宝珠噎了一下,说的也是。
  苏学士那边,顶多就是挨两下手板,在夫子画像前罚跪。
  他爹可是会抄起笤帚,满院子撵着他打的。
  钟宝珠不情不愿道:“还是得写。”
  元宝笑着应道:“这就对了。”
  “不……”钟宝珠眉头一皱,坐直起来,“不对!”
  “怎么了?”
  “还有一个办法!”
  钟宝珠打了个响指,神采飞扬。
  “元宝,你去找我哥,就说我病了!”
  “小公子,这……不太好吧?”
  “去呀!”
  钟宝珠伸手推他,还不忘叮嘱。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就说我得了风寒,有点发热咳嗽。只许找我哥,不许找我爹,更不准惊动爷爷,知道吗?快去!”
  元宝拗不过他,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出门去。
  钟宝珠解开头发,脱掉外裳,爬到床上躺着。
  想想还是不太真,于是又下狠手,使劲拍了两下脸颊。
  揽镜自照,通红两腮,好像中午吃的烧鸭屁股。
  嘻嘻,不错不错。
  他靠在床上,翻开枕头,拿出藏在底下的话本,就看了起来。
  才看两页,外面廊上,就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元宝的声音。
  “从马球场上回来,就不大好了。小脸蛋红扑扑的,人也迷迷糊糊的。”
  钟宝珠合上话本,重新藏好,又钻进被窝里躺着。
  “小公子怕老太爷担心,又怕三爷发火,这才让小的去请大公子。”
  钟宝珠躲在被窝里,没忍住翘起嘴角。
  这个元宝,走的时候扭扭捏捏,演起来还真像。
  钟宝珠还没来得及把嘴角放下去,房门就打开了。
  钟寻大步从外面走进来,一把掀开他盖在脸上的被子。
  “宝珠,怎么样?”
  钟宝珠躺在被窝里,拽着被角,望着兄长。
  “哥……咳咳……我好像是风寒了……”
  钟寻弯下腰,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是有点烫。”
  中午吃了羊排,还是烤的,不热才怪。
  “可还有其他症状?头晕不晕?”
  “晕。”钟宝珠用力点头。
  写功课写得他头晕眼花。
  “喉咙呢?疼不疼?”
  “有点痒,想咳嗽。”
  “大抵是风寒了。”
  钟寻转过头,正要吩咐元宝。
  钟宝珠连忙拽住他的衣袖,“腾”地一下坐起来:“哥,不是什么大病,千万不要告诉爹和爷爷!特别是爷爷,我不想让爷爷担心!”
  “哥知道。”
  钟寻拍拍他的手,从腰上摘下玉牌,递给元宝。
  “你去我院子里,找到墨书,让他从后面角门出去,请回春堂的孙大夫过来一趟。”
  钟寻的院子靠墙临街,有角门可以出入,不必途经钟府正门,也就不会惊动旁人了。
  钟宝珠松了口气,倒回床上。
  元宝领命出去。
  钟寻回头看向钟宝珠,帮他掖了掖被子,又搬来矮凳,在床前坐下。
  他脾气好,一向温和,对钟宝珠这个弟弟更是宠爱有加。
  可是这回,钟寻也忍不住皱起眉头,开口轻斥。
  “这才正月,外面天寒地冻的,爹和爷爷都不让你去打马球,你还非要去。”
  钟宝珠心里一沉,眨巴眨巴眼睛,挤出两滴眼泪,可怜巴巴地看向哥哥。
  我都这么可怜了,还要骂我吗?
  钟寻对上他小猫一样亮晶晶的眼睛,顿了顿,到底没舍得再说重话。
  “这一回,哥可以帮你瞒着爹和爷爷。只是从今日起,到六月份,都不许再去打马球了。”
  到六月份,那都是酷暑盛夏了!
  这怎么能行?
  “不不不!”
  钟宝珠连连摆手,好似一根竹蜻蜓,又从床上飞了起来。
  “哥,这不关马球的事!不是马球的错!我打马球的时候还好好的!”
  钟寻皱起眉头,目光探询:“那你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
  “我……”钟宝珠揪着被角,眼神飘忽,脑子转得飞快,“我……”
  忽然,他灵光一闪,大喊一声——
  “就怪魏骁!”
  “七皇子与你又怎么了?”钟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他……”
  钟宝珠左顾右盼,语无伦次。
  “他他他……他在我洗澡的时候,闯进来偷看……害我吹了风!”
  第4章 喝药
  “什么?!”
  一听这话,钟寻当即变了脸色,霍然起身,还险些带倒了凳子。
  钟宝珠坐在床上,两只手揪着被角,连连点头:“就是这样的。”
  “当时我们打完马球,出了一身汗,就各自回房去沐浴。”
  “魏骁嫌我洗得太慢,直接推门进来,害我吹了风,还……”
  “还把我给看光了!”
  钟宝珠越说越坚定,越说越有底气。
  他可没有撒谎。
  这是实情,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魏骁就是这样对他的。
  “所以……”
  钟宝珠身子一歪,柔柔弱弱地倒在榻上,又掩着嘴,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
  “我就这样得了风寒。”
  “原来如此!这可真是……这可真是……”
  钟寻显然是气急了,攥紧拳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憋了半晌,憋出来一句——
  “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弟’!”
  “啊?”
  钟宝珠大惊失色,猛地抬起头,拽住哥哥的衣袖。
  “哥,你说什么?魏骁他哥对你做什么了?”
  他用力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不对,魏骁是七皇子,他上头有六个哥哥,哥,你说的是哪一个?”
  “没什么。”钟寻清了清嗓子,把衣袖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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