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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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就是……
  钟寻沉默着,对上他二人笃定的目光,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好罢,我不去,就在此处等着阿昭回来。”
  “嗯。”
  钟宝珠抱着兄长的胳膊,把他拽回房里。
  魏骁回过身,把书房门锁好。
  这样他就走不了了。
  钟寻被钟宝珠拽回去,硬塞了两块点心,又硬灌了一盏茶。
  钟寻觉着好些了,原本怦怦直跳的心脏,稍稍安定下来。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月近中天,墙外梆子响了三声。
  钟宝珠怕钟寻趁自己不注意,偷跑出去。
  他始终搂着钟寻的胳膊,不肯放松。
  直到他犯起困来,眼睛一闭一闭,脑袋一点一点的。
  天太晚了,人太累了。
  钟宝珠往前一栽,就睡熟过去。
  尽管这样,钟宝珠还是紧紧地抱着兄长的胳膊。
  一刻都不曾松懈。
  钟寻叹了口气,摸了摸钟宝珠圆溜溜的小脑袋,从旁边拽过自己的披风,给他盖上。
  他转过头,又看向魏骁:“七殿下,天不早了,你要不要也睡一会儿?”
  魏骁摇头:“不必了。”
  “我不会进宫的,你不用这样看着我。”
  “我知道,大公子分得清楚轻重缓急,不会自作主张。”魏骁道,“我只是……”
  他看的是钟宝珠,想的也是钟宝珠。
  钟寻低眉垂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钟宝珠。
  “七殿下?”
  魏骁这才回过神来,收回目光:“无事,我只是不困。”
  “嗯。”
  他不想睡,钟寻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话,便继续想自己的事情。
  钟寻在担心魏昭。
  魏骁一边担心兄长,一边……
  他钦佩于兄长的敢作敢当,所向披靡。
  更惊叹于兄长对钟寻的一往情深。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感情。
  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倘若是他自己,遇到这样的事情。
  魏骁不知道,他能不能像兄长一样,敢作敢当,护住自己所爱的人。
  他所爱的人,到此时此刻,还不知道他喜欢他呢。
  他一点儿都不勇敢,连简简单单的“喜欢”二字,都说不出口。
  惹得钟宝珠对他这样生气,他二人相处这样尴尬。
  倘若……
  魏骁在心里下定决心。
  倘若兄长这回,能够护住钟大公子,从宫里全身而退,他就……
  他就学着兄长的模样,也勇敢一回。
  把自己的心意,原原本本地告诉钟宝珠,等钟宝珠的判决。
  昏暗的烛光里,魏骁盘腿坐着,暗暗打定主意。
  就这样决定了。
  魏骁低着头,一会儿想兄长,一会儿想钟宝珠。
  整个人迷迷糊糊,混混沌沌的。
  案上更漏,一声一声落下。
  墙外梆子,一声一声响过。
  钟宝珠和魏骁再也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钟寻守在他们身旁,为他们盖上毯子,赶走初春的蚊子。
  良久良久。
  久到钟寻被抱着的胳膊都酸了,久到钟宝珠和魏骁都睡熟了。
  久到窗外一声雀啼,啼破天光。
  一缕天光,照破黑夜。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快。
  钟寻不自觉坐直起来,轻轻推了推钟宝珠和魏骁。
  “宝珠、七殿下,快醒醒!有人来了!”
  不知道是魏昭,还是圣上派来捉拿他们的禁军。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外面的人推了推门。
  他想进来,却发现房门被锁了。
  于是他敲着门,喊起来。
  “阿寻?阿寻!”
  是魏昭!
  钟寻眼睛一亮,不等两个弟弟完全清醒过来,赶忙站起身来,上前给他开门。
  “阿昭!”
  钟寻手忙脚乱地推开门闩。
  “阿昭,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他伸出双手,拽住魏昭的衣襟。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都看了一遍。
  魏昭仍旧穿着昨日傍晚离开时,穿的那身衣裳。
  只是衣裳有点儿皱了,上面还带着晨露的寒意。
  湿漉漉,冰凉凉的。
  魏昭的头发有点儿乱了,但是身上没伤。
  这就是万幸。
  见他没事,钟寻这才松了口气。
  魏昭扶着他的肩膀,轻轻往里一推。
  两个人走进书房,再次把门关上。
  这个时候,钟宝珠和魏骁也醒了。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迎上前来。
  “太子殿下?”
  “兄长,怎么样?”
  “我……”
  魏昭故意顿了一下,目光分别从他们三人脸上扫过。
  一下子,把三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钟寻问:“圣上还是不允?”
  “他……”魏昭又故意顿了一下。
  钟寻急得不行,照着他的胸膛,就捶了他一下。
  “你快说啊!”
  下一刻,魏昭笑起来。
  “他允了。”
  一瞬间,三个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真的?”
  “哥,你说你要终身不娶,那个人答应了?”
  “嗯。”魏昭颔首,“答应了。”
  “你……”魏骁不敢置信,“你是怎么说的?他怎么可能会答应?”
  “你是不是放弃了太子之位?你是不是跟他说,你不当太子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魏昭虽然有勇有谋,但是太子这个位置,对他来说,同样至关重要。
  他要是为了钟寻,不做太子了。
  就算皇后娘娘和骠骑大将军能理解他,追随他的那些将士文臣,全都要哗变。
  他们把全部身家都压在太子身上,太子却这样辜负他们,他们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魏昭淡淡道:“那倒没有。”
  “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
  魏昭抬手,搂住钟寻的肩膀。
  他稍稍抬起头,微微扬起下巴,说话声音却很低。
  “我不举。”
  此话一出,三个人都怔住了。
  书房里安安静静。
  钟寻红了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魏骁身形一晃,也是满脸震惊。
  只有钟宝珠,皱起小脸,眨巴眨巴眼睛,茫然不解。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发,问:“‘不举’是什么?要举起什么东西啊?太子殿下,你的力气这么小吗?”
  “钟宝珠……”
  魏骁捂住他的嘴巴,又低下头,朝他身下扫了一眼。
  他咬牙切齿道:“我不是教过你了吗?”
  教?七殿下教宝珠?教了什么?
  钟寻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
  他没机会说。
  “唔……”
  钟宝珠愣了一下,顺着魏骁的目光,也低头看去。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钟宝珠指着魏昭,手指微微颤抖。
  “太子殿下,你……你不行……”
  魏昭赶忙反驳:“自然是假的。阿寻,是假的。”
  魏骁问:“你这样说,他买账吗?”
  “买。”
  魏昭颔首,仔仔细细地复述当时的场景。
  “进宫路上,我打了自己好几拳,打出了眼泪花来。”
  “我一路哭着进宫,去见父皇。”
  “我跪倒在父皇面前,伏在他的膝上。”
  “我说,我至今未娶,非为其他,而是因为我身有隐疾。”
  “早年征战西域,为国尽忠,为父皇尽孝,我不慎坠马受伤,从此不能人道。”
  钟寻颇为无奈,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别总说这些事情。”
  “好。”魏昭笑着,握住他的手,“我一边哭,一边说——”
  “这件事情,我瞒了好几年,就是不想让父皇忧心。”
  “不想此事被人翻出来,大做文章。”
  “如今看来,是不说不行了。”
  “我辗转反侧,几日几夜,终于壮起胆子,来见父皇,向父皇请罪。”
  魏骁问:“他怎么说?”
  “我自十来岁,随舅舅赴沙场征战,就不曾再哭过。”
  “如今在父皇膝下,自揭伤疤,嚎啕大哭。”
  “父皇看着,自然难过,也跟着掉了两滴眼泪。”
  难怪。
  难怪魏昭回来的时候,两个眼睛都红肿着。
  感情是他自己哭出来的。
  魏骁颔首:“兄长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儿子,还是他亲自带大的。”
  “他会心疼,也不奇怪。”
  魏骁说起这话,并不吃味,只是认真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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