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在东京,我与那些贵族小姐们举办茶话会时,也曾谈起过京中的怪谈。身居高位的大家族中也流传有鬼的故事,但仅此而已。她们惊讶地表示“太可怕了”,却不认为危机就在自己身后。
  不过这也的确如此,若非我亲眼见过那暗巷中残缺的“麦克白”,又怎么会切实相信有鬼的存在?
  “怎么会呢!”我翻了翻记事本前面已经写满的纸页,这个故事的记录越来越完整,剩下的只有前因和结果。
  “杏寿郎听说过吸血鬼吗?”我和他讲起罗马尼亚的穿刺大公,关于他是吸血鬼的传说故事在全世界流传了几千、几万英里,漂洋过海来到英国,最终成了“德古拉”的原型。《德古拉》这部小说最初刊登在报纸上时就引起热烈反响,大家都对这个远离平常世界的充满了魔怪的故事极其痴迷。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持续不断地掀起关于吸血鬼的狂潮。
  听我滔滔不绝地讲完,我们又探讨了一会儿吸血鬼与鬼的相似之处,杏寿郎才终于明悟地点头表示了解。
  “我很期待能看到朝和的作品。”他这么说着。
  说起这个,我便有些得意起来:“我一定会让你第一个看到的!等我写完之后再请一个画家把这个故事画成连环画,这样喜欢看的人就更多了!”
  时间往往在这种时候溜得飞快,让人难以捕捉到它的变化,只是在忽然回神时发现天哪都过去这么久了!手臂因支撑略微感到酸痛,我适当调整了姿势,靠到枕头上,“那杏寿郎呢,对未来有没有什么计划?”嗯,我突然感觉自己找了个很官方的词语——计划——说得好像在开作战会议一样。
  杏寿郎沉默片刻。他安静时眉眼就自然地平缓下来,气息略微收敛后最引人注目的就成了他的外貌,首先杏寿郎当然是一个英俊的人,但他展现的热情向上总是最先,甚至比你的视觉更先感染你。
  但……明明是这样的杏寿郎,我却时常觉得他总在距离我很远很远的地方,是飘忽的充满氢气的气球,不属于任何人,在风中飘飘欲飞,只要我一个不小心,他就会升空飞走。抓不住了。
  “以前只想过将鬼都灭杀。”他看着不远处月光浸没的那片地面,那一小块地板颜色与周围略显不同,因此无比显眼。慢慢地视线重新游移到我的身上,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我,声音温柔:“现在在想你和我。”
  “我和你?”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就笑起来,爽朗的笑容让月光失色。他大力地点头,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注视我,好像用目光描摹着这一刻。
  “我……我们!”
  我张了张嘴,声音却没跑出来。下意识望向一边,好像这样就能缓解内心情绪的翻腾,但逃避不是长久之法,况且杏寿郎的目光烫得叫我颤抖,我再看向他,四目相对,眼中清晰地倒映出彼此,我们各自困顿在对方的囚牢。我的心跳怦怦直响!
  我和他……
  不知为何心脏也颤抖起来,随后紧追着的是高速率的跳动,在我胸腔里胡乱地撞,声音响得吓人。
  我不断重复扫视着杏寿郎的神情,脑海中甚至一遍一遍回放起这几天的相处画面,忽然有个声音骤然发问:他是不是听到了……
  听到什么?
  听到我说的结婚吧……
  那天从我嘴里意外逃脱的这句话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念头,像极了无数想象中的漏网之鱼。只是这条鱼没有游向大海,却撞进了炼狱杏寿郎的笼子里。只是在那一个瞬间——我不敢说自己从没有想象过和他的未来,这不是一个遥远的概念,我曾经想过很多次。在和他变得亲近时、在险些失去他时、在他属于我时……裹挟住我的感情并非羞怯,这种感受更复杂、更艰涩、更难以言明——但要说出它却很难。可我无比想要和他在一起,建立更紧密更热切的关系,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安心。
  毕竟我早在日复一日中明白,从前的时候明明注意着我却还是要把目光撇开的杏寿郎当时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那是担忧与害怕的复合体,是混杂了喜爱与不甘,融合了快乐与思虑,叫人不敢在尘埃落定前开口承诺的症结。
  即使我们早已暗下决心,即使一无所有,也愿意与对方一同流浪。而世界毁灭前,我们会支撑着对方直到最后一秒。
  我会坚定地在任何一个抉择前毫不犹豫地告诉他:我愿意。不过突然被他提起还是让我有些心惊。他甚至没有提到什么,只是我自己的猜测,但已经足够让我脸红,温度蔓延到耳垂和脸颊,我不断回忆他那天的表情来猜测他究竟有没有听见那短短的话语,可此刻在他自然的神情的完美掩盖下什么也看不出来。他原来也是伪装的高手,可以躲过我的所有探查。
  但再说一次的勇气现在我没有,用深思熟虑换不来冲动的结果,我只能猛地缩进被窝里,用被子盖住自己的神情,拒绝继续夜谈:“不跟你说了!”
  杏寿郎低低地笑了声,我感觉到他伸手过来,勾住我露在被子外的手,轻轻地握着。而从他身上蔓延过来的那股温暖,让我的心跳缓缓平静下来,逐渐陷入安宁的沉睡。
  第55章
  早上醒来时我整个陷在杏寿郎的怀里。我们侧着身睡在一处,而我枕在他的一条手臂上,两手抵在他胸前,不知是眷恋还是反抗地拽着他的衣领。
  他抱着我,桎梏般扼在我腰间,距离近到我仿佛能听见他的心跳声,平稳有力的律动自然地起伏。
  昨天夜里笼罩着我全部精神的奇怪情绪已经完全消退,但这一夜的睡眠并不算好,我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眼皮很重,让我不觉想再闭上眼睡过去。
  “醒了吗?”
  是杏寿郎的声音。
  他弯起手轻轻抚摸我后脑,顺着头发动作轻柔反复耙梳到我的后颈,他动了动身体,下巴抵住我的头顶,听起来还有些担忧:“感觉还好吗,朝和?”
  “嗯……”我现在想不起昨天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如同被一道邪念攫取神志,沦落成一个癫狂的疯子,在恐惧中瑟瑟发抖。
  忍不住再次抱住杏寿郎埋头在他怀里,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感觉到安心。
  杏寿郎安慰似的回抱着我。感受到这温热有力的触觉,我忍不住笑起来。
  就这样静静地又赖了会儿床,直到旅馆的招待前来告知早饭准备完毕,我们才一起起床。
  镜子里的我看起来仍然倦怠,没有得到完善的休息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看着无比憔悴。杏寿郎用毛巾为我敷了一会儿双眼,我拿出化妆品适当遮掩眼下的青黑,才一同走出卧室。
  杏寿郎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羽织,下面藏着他的日轮刀。
  我们今天要去拜访万世极乐教的寺庙。鎹鸦送来消息,忍在刀匠村的救治行动已经基本达成收尾,很快就要启程回到鬼杀队。其他几位柱大人也陆陆续续从自己守护的地区赶来,斩杀上弦之四和上弦之五的战果值得一次表彰,祢豆子克服阳光亦是一个奇迹,但刀匠村的遇险无疑也是一次警醒,新一次的柱合会议有许多内容需要探讨。因此我们决定尽快查探完毕后赶回鬼杀队与大家会合。
  今天是一个阳光极佳的大晴天,薄金色均匀地洒向世界,灿烂浓烈到不可能会有任何阴晦之物伏行于人间。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些。
  但昨天夜里那个女子,我始终挂念着,便联络了肖恩和嘉泽乐,让他们再去她家里看看还好么,若是能调查出些什么线索就更好。过了一夜,她瘦弱不堪的身躯和那张竭尽全力保持着漂亮的脸孔所形成的剧烈反差已经酝酿成形,万世极乐教对于女性教徒的态度翩然浮现,一个隐秘的猜测慢慢爬上我的心头。
  ——那位教祖大人……那个鬼,他或许以漂亮的女性为食。
  我和杏寿郎牵着手沿着直街漫步,又闲适地拿相机拍照记录了些寻常风景后,才神态自然地走进这间寺庙。
  这些天我们来来往往,也只是迅速地巡查过其中的建筑,往往来不及看清游廊上木架的构造,也辨认不出院子里铺成的石子组成怎样的形状。当踏入这座寺庙时,杏寿郎牵着我的手忽然收紧,他无意识地皱了皱眉,但很快松开眉宇,平静地张望着四周。
  古旧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穿越过时间洪流,将我们轻而易举就带回百年前的日本。建筑的筑造风格完全沿用老式的京都风,这种风味就和京都人说话时带着的刻薄玩笑如出一辙,让人无法忽视,甚至觉得没品位过的人错失了一番体验。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我故作挑剔地审视着面前的建筑,兴致缺缺地翻看着手中的相机,小心翼翼擦去镜头上沾染的一点点灰尘。
  “再往里面看看吧。”杏寿郎扮演着一个好声好气抚慰我的监护人,一边笑着一边带我往正殿走去。
  在外时看着觉得这座建筑的格局很像寺庙,但其实只是占据了寺庙的名字,不论内部设施还是其他什么,没有任何地方像寺庙。不设神坛、不设香火,有几个信徒正虔诚地跪在正殿内默念祈祷,但是谁也不知道她们在拜些什么。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