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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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我笑着随便叫住边上一位僧侣,他穿着制式的僧服,头发剃得光光的,上面有着几个戒疤。被我叫住时他双手合十低垂着头向我行礼示意,才缓步走近:“两位,上午好。”
  “请问你们这是什么寺庙呀?”我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好奇地问道,“怎么连个佛像都没有供奉?”
  杏寿郎闻言便立刻替我向僧人解释:“抱歉,我的恋人她一直生活在国外,失礼的地方还请大师海涵。”
  “什么呀!这不能问吗?”我有些不满地甩开杏寿郎的手,又转头对大师问道:“请问可以参观吗?”
  大师没有介怀我的失礼,反而对我和杏寿郎幼稚的拌嘴行为莞尔一笑:“没有关系,两位不是本地人,所以不太了解。我们是本地宗教的寺庙,所以不供奉佛教造像。”
  “本地宗教?”这东西听起来有趣极了,我高兴地又去拉杏寿郎的手臂,“要!本地宗教是不是也和民俗有关系?这个能不能用来做我的作业题目?”
  完美的默契配合就是不用提前打招呼也能对上彼此的每一句下文,杏寿郎有些无奈:“你不是已经打算写邪马台和卑弥呼了吗?资料都查得差不多了。”
  说到这个我就生气,“我不想写了!弥生和我说已经有人在写邪马台国了,我不想和他们写一样的!而且我本来就不熟悉日本的历史嘛。”我撇撇嘴,不想继续这个讨厌的话题,兴致勃勃地向僧人追问起更多关于这座寺庙的介绍。
  他流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
  我立刻懂了,自信地拍拍胸口,毫不在意地说道:“这位大师,你放心,我是在华族女学校就读的学生,敝姓一条。最近老师布置了作业要就国内一些民俗内容进行调查研究,所以才到处采风。”
  说着我又唉声叹气:“但我才回国没多久,实在不了解日本的民俗学。您不必担心我会对贵寺庙进行胡乱编纂,我们的作业有时连贞明皇后都会过目,届时如有需要,我可以在东京都帮助贵寺庙进行善款的募资呀!”
  好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世家大小姐形象——我要给自己的表演打高分了!
  那边杏寿郎忙拉住我,紧张地想堵住我的话头:“别胡说!实在抱歉,家里对她宠溺无度,才叫她养成了这么胡言乱语的性格……”
  被这么一插科打诨,气氛也就从严肃认真转而诙谐起来,僧侣并不见怪地摇摇头,他沉默着打量了我们一番——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的视线着重掠过我的脸——思忖片刻后才对我们稍微打开了些话匣子:“并非小僧不愿向两位提及,实在是我们信仰的宗教发展简单不值一提。”
  “不过,”他口风一转,又笑道,“如果一条小姐很感兴趣,小僧也可介绍一二。”
  他就又说了些资料上都有的话,像是同一套话术搬来搬去,也没什么新鲜东西。但是我们到底此刻正身处在这个宗教的据点里,我很感兴趣地就着寺庙里的设施问了些问题,还表现出对他口中教祖大人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真的这么厉害吗!”我无比惊诧,“我从前在欧洲的时候有幸见过一次基督教的主教大人,和他说过几句话,可也就是听着比寻常人睿智了些,但也没有到能为人开悟的程度。”
  “不过倒是花了我不少钱。”我没什么好气。
  这个话题倒是正中靶心,万世极乐教的每一个成员果不其然都是那位教祖大人的忠实拥趸,忠实到了无脑的程度,顺着话语吹捧几句就能让他们轻飘飘地飞离地面。这个僧侣也不例外,便开始和我弘扬教祖大人的伟力。
  我当然十分捧场,财大气粗地开始到处找功德箱并且连着塞进好多张大额纸币,立刻变成一个若能与教祖大人见一面,叫我花多少钱都可以的小白痴。
  不过答案当然是不行。
  原因是教祖大人平常不对外接见非教徒,且万世极乐教的集会定期开展,今天并不是时候。
  我想,更多的原因应该是他们这位教祖大人白天的时候根本见不了人吧。
  摆出一副无比失落的样子,我可惜得双眼通红,杏寿郎轻声安慰了我很久,得到寺庙之内都可参观的答复,我才调整过来。
  “不过后院是僧人日常起居的场所,不接待游客,两位还是不要靠近了。”僧人平静地回答。
  我自然满口答应。告别僧人后,转头就找到一个周围无人的时机和杏寿郎悄悄摸进后院。
  说是后院,其实也没有栏杆或篱笆隔断,而是寺庙后半的位置,建筑并非殿宇形制,整个处于背阴处,门窗紧闭。因着并无人影,几乎寂静无声,连鸟雀都不见飞来一只。
  我们停在距离建筑不远不近的位置,再多迈出几步就能落进阳光之下。
  我看向杏寿郎,他摇摇头,但往前迈出半步,恰好挡在我身前。日轮刀被从羽织之下取出,他全神贯注握住刀柄。
  气息就在这一瞬间变了,他拔出日轮刀,斗气燃烧着,我能感受到周围空气流动的凝滞,风正被卷向杏寿郎的位置。
  “好美丽的女子,如此纯洁。”
  一个温柔到发腻的声音突然出现,它是炸破气氛的破冰者,但带来的更多是极端恐惧。只因这声音似是在我的脑海中响起。我感觉到身体僵硬,几乎不能动弹。
  “为什么这么美丽的小姐,会和一个鬼杀队的成员走在一起呢?”他尾音不解地下垂,听着竟然有些委屈,但很快又兴奋地上扬,“不是普通的鬼杀队成员……你是柱!”
  肯定自己的猜测后他忽然泄露了笑意,无形的压力在这句兴致盎然的话出现时同步铺开,潮水般涌来。那种气息与杏寿郎的不同,是阴湿黏腻、充满危险的,它不是直白的,而是暗藏杀机。
  冰冷刺骨。
  我咬了下舌尖。
  剧痛将泪水立刻逼上我的眼眶,泪眼蒙眬中我重新掌握身体的意志,哪怕仅是短暂的几秒,也足够在杏寿郎护住我前拿出手枪。
  不知道声音的主人藏身何处,我闭上眼,心中默念祖母,希望好运能与我同在。睁开眼的瞬间,我顺应着直觉立刻扣下扳机——嘭!子弹钻进一扇窗户,梆地击中了什么,东西碎了一地。仿佛是一件瓷器。但接着又有什么重物摔落,咕咚咕咚滚了两圈。
  “真是没礼貌的小姐呢,把我的装饰品都弄坏了呀。”那毫无负担、轻浮得有些夸张的声音明明并无不满,且还带着笑意,却让人无端感受到危险。
  “不过没关系,对美丽的女士,我们总是更宽容。”
  话音刚落,在我们毫无防备之时,那间房间竟然猛地飞出几朵冰雕般的莲花!
  剔透的冰莲在天光下美得如梦似幻,然而那一瓣瓣的花瓣,与花朵正中那含苞的花蕊,处处都精致到栩栩如生。
  可彻骨的寒意在这瞬间又一次占据我的全部神思,我仿佛回到了昨夜,危机感正在我后颈爆炸般跳动,叫我毛骨悚然。我想开口叫杏寿郎的名字,却发现声音在这威压之下甚至传不出咽喉。
  杏寿郎毫不犹豫,身形快得如影子晃动,日轮刀灿白的刀影在空中旋转,火光从刀尖蔓延,赤红的火焰几乎燃烧了我眼前能视的全部,以杏寿郎自身为中心,堪称瞬发的“蜿蜒的盛炎”构筑出燃烧的旋涡,瞬间消弭了出现的冰莲。
  他揽住我的腰,在轻身跳上寺院的围墙时以“不知火”为后招,劈向身前。
  我打了个寒战。
  没人追出……
  但我们都不认为这是结束。比起无限列车那时,杏寿郎身上的斗气愈发凝练,甚至逐渐达到内收,说得上今时不同往日,但他竟能在转瞬间压制住杏寿郎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向我们发动攻击。那座寺庙里藏着的……是一个能够比肩上弦之三,甚至可能比他更强大的鬼。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鎹鸦带着消息飞往鬼杀队。
  肖恩他们去确认完毕后为我们在旅馆退了房,将车停在不远处等待我们的消息。看到我苍白的脸色时两人俱是吓了一跳,急忙问我发生了什么。我无力地摆摆手,让他们快开车。
  车内摆放的紫藤花香缓缓平静下我的心神。
  但我有了说不出口的发现,正压抑在内心深处。就在杏寿郎带着我离开的那个瞬间……我竟然从子弹射出屋内的那个枪眼里瞥到屋内——昏暗的室内,白发的男人正站在窗边,一只流光溢彩的七彩虹眸正中,“上弦”二字正对我无声地打着招呼。
  我想起胡蝶忍口中那个鬼、那个由濒死的姐姐转述的鬼的样子——白发、彩色的眼瞳、僧侣的打扮、玩世不恭的笑容与故作温柔的音调、上弦之二。这一切无不昭彰着方才躲藏在寺庙中的鬼正是它!数年前残忍的杀害了花柱的鬼……它是比猗窝座还要强大的鬼,隐藏起气息后哪怕杏寿郎也无法主动发觉它的存在,他的血鬼术与冰有关,那晶莹剔透的冰结成莲花的形状却带着叫人胆战的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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