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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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然有我的条件,”澹台信表情毫无波澜,仿佛说的是一个与他不相干的人,“告诉张宗辽,三日之内,来大鸣府见我。”
  钟怀琛没有回避,待传信的人退下,他握住了澹台信的手腕:“为什么非要他来大鸣府,现在兑阳乱起来,张宗辽离开,他的势力将群龙无首,并不利于他和陈家相争。”
  “我不敢随意信他。”澹台信下意识想要抽手,又忍住,“我宁可不用他,也不会再冒一次险。”
  “也是,他是想要置你于死地,再怎么提防他都不为过。”钟怀琛长叹一口气,“我已经叫南汇领了一队人马,以剿匪之名驻扎在乌固城,盯着兑阳的情况,以防万一。”
  “之前就想问你,这次与你一起出来的小将看着面。姓南?似乎也不是我了解的家族里出来的。”
  “最近提拔的,你若有心,得空了多指点。“钟怀琛没有看他,似乎只是随口闲聊,“他手下那支人马,练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他没明说像哪一回事,澹台信依旧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你多给他拨点钱粮,比我说什么都有用。”
  “斩马刀要最好的精铁,马要第一流的战马,而且没有自己的军屯田,长期流转在外,吃穿用度都远高于普通府兵。之前算账的时候还觉得你的先锋营用度大,现在自己试着组建,才发现纸面上的账目,根本养不活五千人的先锋骑兵。”
  澹台信抬起眼来,确认钟怀琛只是发自内心地感叹,并不是想要试探什么,也就不再戒备掩藏:“你若想要我传授他这些,那还是算了吧。我就靠这点本事立身了,教会徒弟,恐怕就要饿死师父了。”
  第99章 再聚
  钟怀琛也不勉强,重建先锋营却没有再将指挥权交给澹台信,这一举动里蕴藏的私心可不少,澹台信没有与他计较的意思,但也没有一定要施以援手的理由。
  澹台信没有帮忙组建新的可作先锋的轻骑兵,回到大鸣府就闲下来了,对外看上去是因为兑阳一趟惹了乱,又被钟怀琛拿了权晾着。他住的地方一贯冷清,只有钟定慧成日来找他,在他的院子里读书识字。
  黄昏的时候,澹台信照例牵着他的手将他送到路口:“今晚我和朋友有约,你回得早些,自己温温书——想玩会儿也行。”
  钟定慧拎着书箱,表示自己绝不懈怠,随后又抬脸笑着问他:“老师是要和舅舅一起去赴宴吗?”
  钟怀琛早上走的时候,并没有跟他提过要去赴什么宴,澹台信不着痕迹地问道:“侯爷是有什么应酬吗?”
  钟定慧对他毫不设防:“我听奶奶身边的丫鬟说的,听说是一个什么大人来到了大鸣府,他有个女儿也一块儿来了,像是要给舅舅说亲的。”
  “这样么?”行至路口,澹台信给钟定慧理了理风领,“快回吧,小心别着凉。”
  澹台信约的地方还是昔年兄弟最常去的馆子,炖肉的味道好,酒够烈够香,价钱也比南荣楼实惠。澹台信提前跟老板打了招呼,店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厨子和他媳妇端上锅子以后,也避到了后院,没事不会来打扰。
  凌益吴豫早都到了,澹台信进去的时候就听到屋里动静不小,姓吴的碎嘴子已经和赶路前来的张宗辽吵起来了,澹台信一进入,两个面红耳赤的人又都不约而同地停了声音望向他,张宗辽只看了一眼又心虚地挪开了眼睛。
  吴豫也忘了词,最后只能恶狠狠地指了指张宗辽:“老子懒得说你。”
  澹台信拎了一坛酒,吴豫一看名字就发现了端倪:“南荣楼的?你现在还真是阔了,南荣楼好几两一壶的都打得起了?”
  “顺路过去的。”澹台信端着酒壶,给在座的都满上了一杯。
  方才听钟定慧说了宴席,他不在意是否有人给钟怀琛说亲,但有必要知道是谁想做侯府夫人,又是谁想和钟家结亲,所以叫一个随从借着打酒之名去打听了一番。
  张宗辽接过酒杯的时候依旧眼神躲闪,澹台信站着居高临下,将他的表情都尽收眼底:“陈青涵使了什么计策?”
  张宗辽手一抖,杯中酒溅在了桌上,吴豫毫不掩饰地嘘了他一声:“这一口就值一吊钱了,请你喝酒真是浪费。”
  张宗辽难得没有回嘴,放下了酒杯:“事情和仓库里说得差不多,今年起我已经和陈家过不到一处去了,钱粮各自想办法,我终究不敌陈家,今年冬天难过,托人花钱买粮,准备给兄弟过个舒坦年。”
  凌益是他们四个里面唯一一个没有做过一方将领的,闻言便觉得事情很不得了,问了个很天真的问题:“你哪来那么多钱?”
  在座的其他三人都不言地望向了他,凌益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你那钱是不是来路不正,怪不得你会被陈家人抓到把柄。”
  吴豫看向澹台信,发现后者并不理他,只好对凌益叹了口气:“大哥,钱来路正不正的,根本就不重要。你以为当年咱们能吃上饱饭,是菩萨赏的吗?”
  南荣楼又贵又淡的酒,澹台信也只是沾了沾嘴唇就放下了,感觉到凌益难以置信的眼神,只对他轻笑了一声:“现在不是说我的事,宗辽,你继续。”
  “陈家为难我,与他家有关的田庄都不会卖一粒粮食给我,到外镇买粮也万分艰难,一是不得不经过乌固,老冯古板又难搞,要是求助大哥……”张宗辽想到刚刚凌益问的问题,自己先笑了笑,“大哥肯定也不会帮我。”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张宗辽和吴豫最近都得到了钟怀琛的重用,准备一展身手的时候却频频遇挫,世家大族在地方树大根深,有一万种办法卡住他们的脖子,两人都第一次体会到澹台信当年的不易。
  吴豫日子要好过一些,他临近大鸣府,又有个吉祥物一样的上司——此公姓姚,虽然早已修身养性,军中一切事宜由得吴豫去上蹿下跳,他也不觉得冒犯,不过其他各方说起三阳镇府兵,还是会给姚公些许薄面,因为他来自泰州姚氏,出身于一方大族,又是名将之后。三阳镇又离大鸣府近,钟怀琛出门跑个马就能去巡查到,饿着谁都不能给三阳镇吃不饱饭。
  但张宗辽的日子就要难过很多,澹台信心知肚明,所以没有过多苛责:“买粮被人算计了?”
  “是的,算计我的人就是陈青涵,我的中间人被他要挟了,验粮那天我脱不开身,去验粮的部下被重金买通,将那些霉粮收进了仓库。我察觉到事情不对,原本也准备硬吃下这个亏。但陈青涵又转头向陈行汇报,有人在兑阳贩私粮,提议在境内严查。这么一来我不仅不可能再买到粮食,仓库里那些霉粮也成了我的罪证,根本运不出去,我连一把火烧了都想过,但几万石粮食,要想在仓库里毁得毫无痕迹也是不可能的,这个时候再不答应陈青涵,听陈家指使的官差的官差就会立刻查到我头上。”
  澹台信捏着酒杯,眉间逐渐皱紧,算是理清了陈青涵设局的始末,他一句废话都没有,只挑着自己尚未理清的地方发问:“陈青涵手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霉粮?”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张宗辽无心喝酒,现在他在兑阳的处境依旧难捱,澹台信离开以后,陈青涵一时没有了新动向,张宗辽也不会认为自己的危机就已经解除了——否则他也不会腆着脸又转头来求澹台信。
  “陈青涵要求你引我中计,我可以理解。”澹台信没有纠缠于一点,继续追问,“为什么我到达驿站以后,你又出尔反尔,还派人来杀我?”
  吴豫和凌益都吃了一惊,澹台信约他们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详细说明情况,他们都只知道张宗辽被迫算计了澹台信,却没想到严重到了直接派人取其性命的地步,吴豫直接跳了起来,看起来又要骂人,凌益也因震惊没能反应过来劝架,吴豫转眼就拉住了张宗辽的领子:“十几年的兄弟,澹台有哪一点对不住你?他都到了兑阳了,你和他联起手来干不翻陈家那群狗东西吗?你脑子让驴踢了?帮着外人坑自己兄弟!”
  第100章 承诺
  “我当时心乱得很,钟家的小哥来送信的时候,我刚刚将老婆孩子送出去,以为危机化解,只要澹台不弃,我自然愿意继续帮着他和陈家斗。可是半夜被陈青涵敲门叫醒,他知道我把老婆孩子送到了哪里,要是陈行真的对我家人动手呢?我不敢拿他们的命去赌。”张宗辽还没饮酒就先红了脸,凌益好容易拦下了吴豫,没让他真的动手招呼上去,只有澹台信端着酒杯,依然稳坐不动:“贩粮的事我已经搅浑了水,你何至于慌成这般。”
  “事后想来我当然明白,”张宗辽也后悔不已,“一步错步步错,这段日子我被陈青涵逼得太狠,当时只想着无论出什么事,都要保全家人,我一个人把所有事担着就好,只要能换他们平安……”
  “你肯这么想,我就省了很多事。”澹台信还是在自己的位上坐着,甚至抽空给自己夹了菜。他这些年的变化并不算大,凌益在壮年时伤了腿成了瘸子,身体也因重伤大不如前了,虽是大哥,在气势上看已经比他们三人弱了不少。吴豫和张宗辽脱了昔年的青涩,像模像样地留起了胡须,逐渐变成了值得信赖的武将模样。只有澹台信,他没留胡须,眉眼似乎不染沧桑,面相依旧还能称一句小白脸,只是在消瘦之后沉郁愈显,沉默盯着人看时,叫人根本感觉不透他有多少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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