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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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宗辽闻言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你的家人我一定会庇护周全,如果你信不过我,可以去向钟使君要一个承诺,他和我的态度是一样的,只要你能协助他将兑阳的军权从陈家手里夺回,他也一定会保全你的家人。”
  吴豫率先听出些许不对劲,他刚刚还在嚷嚷着要揍张宗辽,现在却下意识地开始劝和:“澹台你这话说的,宗辽度过了这次的难关,家人自然也就安全了……”
  张宗辽已经意识到什么,脸色由红转白。
  “兄弟一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我也不会再用你,钟使君的意思与我相同,兑阳不可能交到你手里。”澹台信没有理会凌益伸手拉他,也不管吴豫怎么跟他打眼色,他神情未动,眉峰也没有分毫地放松,“你出手欲取我的性命,宗辽,做过的事就该付出代价。”
  张宗辽原本还在发怔,听到最后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你跟我说做了错事就要付出代价?那你…..”
  吴豫眼见他们再吵非得不可收拾,赶紧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张宗辽的嘴:“老张你这是酒量越来越差了,南荣楼的酒有那么醉人吗?两口酒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澹台信知道他想说什么,依旧面不改色:“你敢在事发之后掉头来求我,说明你心里笃定我不会拿你怎么样。可你刚刚话里的意思我听出来了,你明知我曾经做过些什么事,如你所说,我根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你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有底气,觉得我会饶恕你?”
  张宗辽顿时泄了气势,低头道:“我知道,我不求你的原谅。”
  “若是我不计前嫌,那人人都以为我软弱可欺,别人想要我命,我还不计前嫌地为他铺路。现在还有不少先锋营的旧人在为我做事,也有些新来的兄弟,我若不处置你,我日后还怎么御下?”澹台信脸上带了点笑意,但吴豫和凌益都不由得闭了嘴,尤其是吴豫,他忽然觉得今天澹台信把他们喊来并不是为了调停什么兄弟间的矛盾,恰恰相反,澹台信有些不止说给张宗辽听的话,需要他们一并听去。
  吴豫的动作也迟疑了半刻,他和凌益尴尬对视,一时也不知道还要不要插嘴。
  “你知道陈青涵最开始的计划是什么吗?我若不拼命拖延,在仓库,在驿站的那一晚你已经死了!”张宗辽狠狠地捶了桌子,桌上的盘子碗全都震动,吴豫和凌益连忙联手拉住他,澹台信垂下眼,轻声叹气:“你有没有想过陈青涵和陈行,他们有什么理由那么迫切地置我于死地呢?就算我是去查他们的,可我死了,大鸣府就能放过他们吗?反倒是他们有和钟怀琛撕破脸的风险。我死在兑阳,陈家军就只有发动兵变这一条路了。”
  张宗辽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澹台信微微一笑:“想要杀我,只是陈青涵对你的说辞,驿站那一晚你迟迟不动手,陈青涵便直接来见我,你觉得他是来与我说什么呢?总之凭他一个人前来,必然不可能是要我的命吧。”
  张宗辽慢慢地松了手,无力地滑坐到椅子上。
  “陈青涵就想要挑拨你我,所以对你一再相逼,逼得你出手,而你,”澹台信靠在了椅背上,“我该怎么说你呢?”
  吴豫脑子最灵活,最早反应过来,给两人都斟上了酒:“我大概听明白了澹台,陈青涵使劲手段的第一目的并不是要你的命,而是要离间咱们兄弟。”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凌益使眼色,凌益虽然还没弄明白前因后果,却也回神开始劝和:“既是这样的道理,那我们更要赶紧消气,坐下来好好把话说清楚,千万别让人家如愿了。”
  “陈青涵是个很不错的棋手,几乎算得上算无遗策了,他想借宗辽的手除掉我,几乎就要成功了。最后被钟使君横插一脚,但又让钟使君知道了宗辽的所作所为。”澹台信慢慢饮干盅里的酒,“你们还是不够了解我,有些时候我可以忍受背叛,但我不能容忍蠢货。宗辽一步步不断踏进对方的陷阱,不论是在我这里还是钟使君那里,都已经失去了担当大任的资格。”
  吴豫和凌益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张宗辽听出了澹台信对他并不抱有什么敌意,甚至还有些许的遗憾,他一时间百感交集,踟蹰几番:“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钟使君当然可以在此时许你未来的高官厚禄,就像陈青涵威逼利诱时说的那样。”澹台信又给自己斟了一盅,“但我觉得,即便是死也应当让你做个明白鬼,看在那么多年兄弟情分上。”
  张宗辽还在发呆,吴豫赶紧往他背上捶了一拳,张宗辽回过神,可到了此情此景,认错还是道歉都扎在嗓子里再难说出口,最后他声音微颤:“事后你会怎么处置我,我都认了,只要送我家人回老家,让他们安安的过下去……”
  “我不会要你的命,”澹台信看上去并未心软,吴豫憋着没说话,已经开始和凌益交换眼色了,澹台信眼神瞥了过来,他又下意识地停了动作,老实地听澹台信继续道,“你和家里人一起回老家去吧,谋个闲差,别再掺和升官发财的事了,你不适合谋这些。”
  这结局似乎比张宗辽预计的好些,他来时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现在澹台信虽然话里话外都在骂他蠢,但也给出了一个极其可观的承诺。
  他不由得端着杯子接连干了,澹台信不接他的敬酒,他就拉着吴豫和凌益喝,南荣楼的酒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等酒意差不多上来后,他悲从中来,拉着最厚道的凌益嗷嗷大哭起来。
  吴豫也陪他喝了不少,摸过来想和澹台信勾肩搭背,被澹台信嫌弃地躲开,吴豫顺势骂了一声脏话,老实地坐在了他的旁边:“宗辽的前程算是断了——我就感叹一下,没有要说情的意思,就是一起那么多年兄弟,走到今天都不容易。”
  第101章 酒醉
  澹台信静了一会儿才道:“这是他自己选的。”
  “你刚刚吓死我了,我真以为你要收拾老张。”吴豫在他旁边东倒西歪,澹台信却不敢真当他醉:“只要他办得好兑阳的事,留他一命无关紧要。”
  吴豫没有试探之意,闻言腹诽了一句“死鸭子嘴硬”,又絮絮叨叨地拉着他说是别的,澹台信耐着性子听醉鬼唠嗑,等着三个喝多的都有各自的仆从家人领走,他才叫老板出来结账,结完也没急着走。
  钟怀琛那边的宴会一时半会儿怕是应酬不完,回家也没人,待着也是无趣。澹台信拎起酒壶挨个试,最后发现加起来也倒不满一个杯底,只能扫兴得罢了手。
  他隔着店家的帘子往外望,雪停了一段时间,再过些日子就该化雪了,天气反而愈发冻人。现在外头滴水成冰,街上已经没了行人,再拖下去,应该就要宵禁了。
  马车路过的声音令澹台信回神,他抬眼正好与掀帘进入的钟光对上,澹台信原本还未察觉,钟光伸手扶他起身,他竟然没稳住身形,抓住门框才站稳。
  原来南荣楼的酒入口柔顺,后劲却这样绵长,难怪人家敢卖三十两一坛,也难怪他们四个都醉得那么快。
  钟怀琛掀开车帘,和钟光一起将他安置上车,看着澹台信如今的形貌,他眉头快要拧成了死结:“喝那么多酒,不要命了?”
  澹台信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完全靠进了钟怀琛的胸膛,只是本能地依赖在舒适中:“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不也知道我在南荣楼?”钟怀琛看着他颊上的红晕,自己也有些失神,“怎么不上来坐坐?还拐弯抹角,借着打酒打探我的行踪。”
  “你与你的远房表妹议亲,我上来多不合适。”澹台信脸上露出些许自嘲的笑意,下一刻就被钟怀琛吻住了。
  钟怀琛与他一触即分,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高兴:“听说我议亲,你吃醋了吗?”
  听语气是巴不得自己吃醋,澹台信心里觉得好笑,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醉意上头,他有些词不达意,思绪飘去了很远的地方:“没什么,刚刚只是在想,我要是和你差不多大……”
  钟怀琛听得饶有兴味,不由追问:“如何?”
  澹台信艰难地斟酌着说辞:“如果我要是年轻几岁,也许……”
  如果他年轻几岁,像钟怀琛这般年纪的时候,有人伸手对他说一句,我拉你回来……
  澹台信抵在钟怀琛的肩膀上,虽还睁着眼,却已然陷入了无解的迷茫。
  张宗辽的背叛伤了他的心。钟怀琛揉着他的头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否则他不会醉到几近失态。
  钟怀琛轻抚着他的安抚道:“没关系,张宗辽不值得你为他难过。我也不会议亲,我心里只有你一个,这么多年一直都是。”
  澹台信埋着头没有答话,钟怀琛搂着他摇了摇:“我是认真的,我也不是真想惹你吃醋,只是想试试,你心里有没有我。”
  澹台信还是没有回答,钟怀琛怀疑他睡着的时候,他才突兀地开口:“是你让慧儿故意跟我透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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