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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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真的也不知道什么,就是听二叔他们说这地方拿着令牌就都是贵客,我才也过来玩……叔父!叔父救我!”
  破空声来,第一根银镖猛地停在我指间。
  尾部的线条只要稍加改进减小阻力,速度就能再快一成。神殿当真无人。
  回头一看,我见五六人堵在巷口,领头的是个山羊胡子中年男人,看来就是丑货口中那个在神殿做供奉的叔父,丑得如出一辙。
  银镖仍在我指间夹着,我心下忽然一跳。设若我没有找来呢?这些人虽然杀不了他,但总归会伤了他。
  这个人好像从来都是这样。从前平乱的时候、追着我打的时候,或是眼下自己跟这些人周旋的时候,都不管不顾的。
  坏习惯。坏习惯。
  谢怀霜想上前,被我按回去,很奇怪地抬头。
  杀鸡焉用牛刀。神殿居然现在还在用这么简陋的七星弩,连路径都是最陈旧的。我决定给他们稍微长长见识。
  半刻钟之后,谢怀霜脚尖踢踢地上乱七八糟的几个人,转头问我:“你方才用的那是什么?我似乎没见过你对我用过。”
  是没给他用过。对付他的时候用的全是我压箱底的大杀器,这种东西我在他面前实在是拿不出手。
  但是这种话似乎说出来怪怪的。于是我没解释,只引着他迈过地上的人,走到山羊胡子面前。
  “你还想问什么?”
  谢怀霜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到底没说别的,蹲下去。
  “琳琅楼的事情,是你在管?”
  山羊胡子闭着眼不看他,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西翎神这样西翎神那样。这次我的动作比谢怀霜快,逼着他睁眼。
  “再念叨,我现在就送你去见西翎神。”
  他一下子闭嘴了,胡子一抖一抖,可见心不诚。
  “好好说,琳琅楼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在管?”
  我大概看起来很凶,他胡子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不是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奉命行事,都是……都是巫祝大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谁?
  “巫祝?”我看一眼旁边的谢怀霜,“他让你干什么?什么时候?”
  “就是、就是要到哪里收香火钱了,跟琳琅楼管事的知会一声,旁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他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但足够我隐约猜出来神殿和琳琅楼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但是把这些龌龊都推给“巫祝”……
  我告诉谢怀霜:“他说是你在管琳琅楼。”
  谢怀霜原本不知怎的,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我把他那句话复述一遍,才眉头一皱,很困惑地眨眨眼睛:“我?”
  “有什么、有什么你们去和巫祝大人说,何苦为难我?”山羊胡子还在啰嗦,“二位、二位也许是有什么误会,但是我在神殿十余年,跟……跟巫祝大人早就很熟悉的,我可以帮你们引荐,你们不如还是放了我……”
  “……”
  在谢怀霜手上写完,他也沉默了,片刻之后忽而一笑,。
  和方才那样眉眼舒展的笑不同,他这么一笑我就觉得又有人要倒霉。
  下一刻,我听见他幽幽开口,话音落在叩剑声里面,带着一点寒气。
  “那你看看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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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呵小祝对小谢就这么自带超级柔光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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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余师傅果然没有凑够十个老顾客,没关系我将会从之前的评论区抓出来眼熟的硬塞(。)btw等睡醒把之前的脑洞单独放一本!连着好几天每天给公司打工给导师打工再给晋江打工zzzzzzzz
  第15章 万般方寸(五)
  夜色昏暗,谢怀霜手腕一翻,指尖跳起来一团青色火焰,照亮他半边侧脸。
  ——他还是巫祝的时候,在神台上总是这样,而后一弹指尖,火苗就跳到圣盏里面,转瞬间捧出来巨大的火焰。
  台下此时就会爆发出近乎疯狂的虔诚。我觉得肯定也是什么他们祖传的骗术,每次都盯着仔细看,但还未琢磨出来原理,只记得手腕翻得灵巧,被日光一晃白玉一样。
  隔着这一团青色光焰,谢怀霜目光若有若无地在我身上落了一下,明暗里面一点寒芒。
  火焰摇曳几下就被他掐灭了。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山羊胡子似乎想大喊,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睛瞪得几乎凸出来。
  “你、你是……怎么……”
  胡子底下嘴唇一张一合,看得我很烦。我也不是很想知道这人都说了什么废话,索性移了视线去看谢怀霜。
  刚刚抬手,我还没碰上他的掌心,他似乎已经知道我想问什么:“知道就知道了。现在就……嗯,就要送他去见他的西翎神了,让他知道也无妨。”
  他说话间摸到那人腰间的令牌,扯下来在指间摩挲片刻纹路,唔了一声,随手扔到一旁,又转过头来对着我,伸出来手,慢慢眨两下眼睛。
  我了然,知道他要问的已经都问了,于是在他手上写下来方位,看着他撑一下膝盖起身,寒光一闪。
  起身的时候似乎有点打晃,但仍然完全是他风格的一剑,一剑封喉。
  最初的时候巷子里面还有一点隐约雾气似的月色,眼下月亮早已经被云遮了,谢怀霜像个影子一样隐在黑暗中。
  剑被抛回我手里,我接了,他自己却没转身,背对着我。
  “本来不想让你来。杀了他们,被神殿发现,会很麻烦。”他慢慢道,“你和神殿……你留在这里,也会被缠进去。”
  赶我走的理由怎么越发的多了?
  “是神殿……害你到这里?”
  “是,也不是。”他笑了一声,“他们倒是……没有存心要我进琳琅楼。我没有和你讲过,我到琳琅楼之前的事。”
  我还未动,他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
  “毒是慢慢发作的。最初我的内力还剩下三四成,也能看见一些。被人捡回去,是神殿底下那些……那些炼铁的工人,过得很辛苦。没认出来我,怕给他们惹来事端,能动了,就走了。”
  我听得似懂非懂——什么毒?他和神殿之间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路过一个村子,有山贼,我留了下来。”
  “杀了山贼,赶上毒发,看不见、听不见了。神殿的人来收‘香火钱’,村子里很多人为了凑这个‘香火钱’,卖儿卖女。我养伤的那户人家,是大婶留的我。她出门了,她丈夫把我也给了那个人。有个人……把人都带进琳琅楼。”
  居然是这样。
  怎么……怎么会这样呢。
  谢怀霜似乎也有点奇怪,越说语速越快,话的内容也一跳一跳,前后甚至不太连贯。
  是因为说到伤心事吗?
  “来这里,才发现很多人,不同地方,都是这么被卖来的……总有神殿的人来。这里一定和神殿有关。你出去后他进来,发现他是神殿的人,我就顺势过来……不想让你一并来。”
  按照谢怀霜说的这些,事情就很清楚了。
  神殿的香火钱总是收得很多,多的是拿不出钱的人家。而后大抵也不外乎是那么一回事,一方用香火钱施压催促,琳琅楼再趁机压价买人来风尘地,得了钱两方再分。
  ——可是这世上又要上哪里找更荒唐的事情呢?神殿里面的巫祝被卖到风尘地,是因为卖他的人要凑钱去供奉神殿。
  我抬眼去看谢怀霜的背影,却看见他似是一晃。
  他不对劲。
  “琳琅楼和神殿的关系,这样看,比我原先……想的要深许多。杀了他们,神殿想来很快会知道。他们一直在抓你们,你留在这里,也会很麻烦。你……”
  他被我用力拉着转过身,我看见他眉头紧锁,目光模模糊糊,额头上早冷汗涔涔,额前湿了头发。被这样拉一把,他竟然就趔趄一步。
  谢怀霜比我想的还要不对劲。
  可是那几道不算深的伤不应该让他这样才是。我很慌张地按上他的手腕,发现他这几日好不容易才平稳一点的经脉此刻紊乱得吓人。
  怎么成了这样……他做什么了?
  我只懂得造机械,为了给神殿添乱才多少有一些武功傍身,不很懂这些,也不知道怎么好好的忽然经脉又成了这样。但就连我也知道,到了这种程度,应该根本站都站不住才对,更不要说问话、提剑——他方才到底自己硬忍了多久?
  “你怎么回事?”
  谢怀霜摇摇头,终于还是没站稳,我接住他的一瞬间,听见他在耳边的说话声轻得像一片要化掉的雪花。
  “不要留在这里……卷进来,神殿他们找来,你会很麻烦。”
  我有时候真的恨他。
  *
  谢怀霜醒来的时候是半夜,我正在放第三只机关鸟出去,铁光一闪就卷着气流隐没在夜色里面。
  算一算速度,最晚明天早上天亮的时候也都能到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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