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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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昭闭了闭眼,喉咙滚动一瞬,强硬的将喉咙里那一抹腥甜咽下去。
  楚昭垂眸:“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
  他说的认真,每吐出一个字,脸色就更苍白一分,就像是手握着尖刀一下一下扎在心口,留下不可愈合的痕迹。
  “如果你想原谅我,你现在就可以开始。”
  楚昭将一把剪刀递给谢容观,手掌包裹在一起,轻缓的帮助他攥紧,剪刀抵在他宽厚的胸膛,只向前一递就能戳破皮肤。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谢容观,无声暗示:“如果你愿意……”
  然而谢容观却好像刚听明白他说的话,闻言一顿,没有按照楚昭说的去做,只是缓慢的松开手,无声的拒绝了那把剪刀。
  他沉默的望着那一抹透着血色的纱布,看着痛苦、疲惫、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的楚昭慢半拍张了张口,却只是低声问道:“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这么恨他,竟然在京海市豢养了一伙亡命之徒绑架他?
  “……”
  楚昭喉咙一滚。
  他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定定的看着谢容观许久,眼神中的复杂晦暗才转成可怖的冰冷。
  他吐出一口气,打开病房的门,朝外面比了个手势。
  “进来。”
  语罢,两个保镖立刻从外面压着一个人进来,用力把人推到地上跪下,便很快离开,还把门重新关上。
  这个人跪在地上,手脚被人牢牢绑在身后,头发凌乱的散下来,身上全都是血迹,仿佛经历过非人的折磨,刚一跪下血渍便滴滴答答的淌了一地。
  楚昭面色冰冷,抓着他后脑勺的头发把他提起来,强迫他仰头对视,谢容观这才看清,这竟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赵庭?”
  眼前的赵庭全然没有昨天居高临下的傲气,眼镜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却像是从血里捞出来一样,楚昭碰到他便不停的发抖。
  谢容观和他对视的时候,看到他明显的侧了侧脸,下意识逃避他的视线。
  “……”
  谢容观无意识抓紧被子:“怎么会是你,赵庭……为什么?”
  “我知道我现在已经不是谢家少爷了,我对你没有利用价值,你看不起我,不想再跟我做朋友,这我能理解,可是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
  赵庭沉默的低着头,闻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微微仰起头,看向眼圈发红、不可置信的谢容观。
  明明已经被父母抛弃,被同学老师疏远冷待,被最亲近的人虐待的惨烈不堪,却仍然那么天真,竟然还在问他,为什么。
  赵庭几不可闻的嗤笑了一声,他看上去分明狼狈不堪,开口却吐出令人难以想象的恶毒字眼。
  “因为你贱啊……”
  他无不恶意的说:“我让你给楚昭下药,让你败坏他的名声,让你毁掉他的生活,你为什么不做?啊?”
  “他抢走了你的一切,你的身世、你的父母、你的朋友,还对你做了那种不可饶恕的事情,百般凌辱你,你居然还狠不下去去害他,你就是贱!你落到这个地步不怪别人,就是因为你自己贱!贱透了!!”
  “砰!”
  他还没骂完,后脑勺便传来一阵剧痛!
  楚昭攥着他的头发用力撞在墙上,撞的他眼前瞬间发黑,脑海中翻江倒海,顿时哇的吐出一口血。
  “注意你的嘴。”
  楚昭揪着他的头发盯紧他,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否则我不保证你的舌头还能不能完好无损!”
  “我他妈说的是实话!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赵庭闻言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他双眸通红,猛的直起身子,恶狠狠的盯着面色瞬间苍白的谢容观,骂道:“你以为我从今天开始鄙视你的吗?我从来没瞧得起你过!”
  “我给你出了那么多主意,我让你离间楚昭和他的朋友,我让你带着其他人一起疏远他,我还让你从校外找人霸凌他,你却是个怂货,你什么都不敢做!”
  谢容观没想到竟然一直是他在背后推动着一切,闻言瞳孔发颤,面色瞬间惨白一片,只觉得连血液都流通不畅。
  他嘴唇发白,半晌开口问道:“所以一直是你……难道华良也是你找来的?!”
  “谁?”
  赵庭困惑的皱了皱眉,随即很快舒展眉头,毫不在意的笑了一声:“哈,大概是吧。”
  他做过的恶事太多,就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具体做过什么了。
  他只知道无论他怎么卖力的为赵家做事,哪怕手上沾满鲜血,谋财害命都在所不惜,父亲也永远不会多看他一眼。
  楚昭闻言却是浑身猛地一震,他眸色发冷,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死死盯着赵庭。
  “竟然是你……”
  他双目发狠,重复道:“竟然是你……”
  他从前以为是谢容观找来华良霸凌他,看到血缘报告单后更是笃定了这一点,为此对谢容观几番怀疑,百般折磨,甚至折辱他的尊严,将他束缚在身边做情人。
  然而现在真相大白,在背后谋划一切的竟然是赵庭。
  而谢容观却平白受他的迁怒和羞辱,百口莫辩的被折磨了那么久!
  “……”
  楚昭胸膛剧烈起伏起来,他眼神晦暗不明的盯着赵庭,心里想着怎么把他再折磨一遍,最好不着痕迹的让他落下终身残疾。
  昨晚他确认谢容观状态稳定后,便离开医院,根据手下彻夜不眠查出来的线索,直接找到赵庭的别墅,把他从别墅里绑了出来。
  赵庭背后有赵家撑腰,况且闹出人命,楚昭自己也兜不住,所以他只是命人打了赵庭一顿,根据谢容观的伤口一比一还原复刻,等打完还要把人放走。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流窜的亡命之徒还没有确认身份,能弄伤一个谢容观,当然也能把赵庭的舌头挖出来。
  赵庭也知道这一点,他闻言扯着嘴角冷笑一声,吐出一口血沫,身上分明剧痛无比,那股不甘心的恨意与怨毒却越发紧绷的攫取住他的心脏。
  凭什么……
  他咬紧牙关,胸膛上下起伏,忽然猛地掀起眼皮,直勾勾阴冷的盯着楚昭。
  “楚昭,”
  他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那天我叫劫匪埋伏在拍卖会的巷子里,根本不是为了绑架谢容观,是为了绑架你。”
  “楚昭,”赵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极为恶毒的不怀好意,“昨天晚上我是要绑你的,谢容观只是代你受过,他是替你受伤的。”
  “如果不是因为你半路改了行程,直接开车回家,今天躺在病床上的就是你!”
  “不是他……”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楚昭脑海中,将他刚刚被震惊的心再次刺穿,只剩下淋漓的鲜血,和满地狼狈的碎片。
  楚昭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景象都扭曲起来,轻飘飘的浮现在眼前。
  楚昭只觉得眼前的面容模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背火辣辣的发痛,身下的赵庭已经满脸是血,奄奄一息。
  身后忽然一重,谢容观艰难的直起身来搂住他的腰,紧紧抱住他不松手,不让他再打下去。
  “松手吧!”
  他低声说:“松手吧,别打了,为了他背上人命债不值得的……”
  楚昭一顿,感受着后背上瑟缩的温度,似乎是终于回过神来。
  “……”
  他闭了闭眼,慢半拍松开手,把满脸肿胀渗血的赵庭扔在地上,叫保镖进来把赵庭拖了出去。
  病房内又恢复了昏暗的沉寂,楚昭转过身来,望着谢容观比刚才还要苍白沉郁的谢容观,一时间竟然语塞。
  他能说什么?
  说是他不信任谢容观的解释,说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赵庭在背后操纵,所以才会如此对待他,践踏他的尊严,侮辱他的人格?
  “我之前说的话仍旧算数。”
  楚昭最后说:“我把报复的权力交给你,你愿意继承谢家的一切也可以,你想要让我和你一样在医院里躺一个月也可以,你想要怎么做我都接受。”
  “只要你——”
  只要你什么?楚昭说不出来,他把最后几个字吞了下去,眸光沉沉,带着某种强烈的偏执盯着谢容观。
  他手指发颤,带着痛意,轻轻摩挲着谢容观的面庞,后者一动不动的任由他触碰,半晌动了动嘴唇,却开口道:
  “算了。”
  他说:“算了吧……”
  “这不是你的错,”谢容观低头没有看他,蜷缩着手指,声音几不可闻,“你也是受害者,谁也没想到赵庭居然如此丧心病狂。”
  “我……我确实不适合继承谢家,你比我做得更好,伤害别人的事情我也做不到,所以……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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