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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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累了。
  她平静地把所有的药片放进嘴里,就着那杯冰水,一口吞下。药片黏在喉咙里,有些苦,但她没有犹豫,又喝了一大口水。
  药片咽下去之后,她脱鞋上床,拉好被子,像往常一样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得很快,像沉入温暖的海水,一点点下沉,下沉。
  作者有话说:
  在生命的终点,我向全世界宣告我们的爱,纯洁无瑕。——凌诺
  第47章 苏城
  “凌诺!”
  “凌诺?”
  “凌医生?”
  人死前会听到什么?会梦到什么?
  凌诺好像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但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苏城,人死了是会回到出生地吗?她不想回。
  ……
  2019年6月15日,这个时候苏城的太阳是要把人热死的劲头。
  凌诺刚签完《手术同意书》,站在病房门口迟迟没有进去。她已经来苏城一个月了,母亲的病情稳定了。两百万医疗用款加上最好医疗团队和医疗设施,乔芸确实很大方。
  但是……
  算了。
  她晃了晃脑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里很安静,吴芳半靠在床头,眼睛盯着窗外,眼神空洞,这些日子的化疗太消耗她了。
  “妈,我回来了。”凌诺放轻脚步走过去,拿起旁边的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着母亲的手。
  吴芳突然猛地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凌诺猝不及防,手里的毛巾掉在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钱,到底哪来的?”吴芳的声音干涩却字字清晰,“别跟我说什么救助基金,我查过了,苏城根本没有这个基金会。凌诺,你跟我说实话。”
  凌诺失望地看着母亲,说不出一句话。
  一个月了,她一边享受着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一边又穷追不舍的问着医疗费用是怎么来的,现在,竟然又学会查基金会了。
  之前你说你不会用智能手机,给我打不了生活费,我勤工俭学,自力更生的读完大学。等你会用智能手机了,却是在调查我。
  凌诺无奈开口,声音疲惫至极:“我要说多少次,你才信呢?这笔钱就是慈善捐款,你为什么就不信呢?”
  “什么人能捐这么多?”
  “我托一个朋友在网上宣传了,遇到了一个好心人。”
  “朋友?”吴芳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是那个乔念?”
  “不是她,我们已经分手了。”
  “最好是。”她终于松开手,平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妈,从高中开始,我的学费生活费就是我自己赚的,你知道的,我可以赚钱的。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的钱不是卖身换来的。”
  吴芳:“……”
  凌诺:“如果你觉得用我的钱是耻辱,那你去联系你的丈夫和儿子啊,他们怎么不理你呢?”
  吴芳:“……”
  凌诺:“手术安排在周三下午,成功率很高。”话音一落,凌诺起身离开。
  “诺诺,”吴芳突然开口,“我话说重了。”
  凌诺淡淡回:“我去取药。”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我已经过了最想要听父母道歉的年纪了。
  ……
  凌晨一点,凌诺一个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望着地板发呆,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她想她了。
  凌晨两点,她起身轻轻推开病房门拿上充电器又轻轻关好,然后去了家属休息区给这部一个月没有开过机的手机充了电。
  连上电源后她就立刻开机,大约十五秒后,她终于看见乔念了。
  乔芸给她的新手机是新款iphone,用起来真的很好,可……那款新手机冷冰冰的,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凌诺盯着锁屏上的女孩看了很久,数日的委屈和愧疚游荡在眼眶里,一点一点的把她的眼泪从眼尾挤出来,滴滴答答的砸在那个女孩的笑脸上。
  她解锁,想要看看微博,看看她的消息,可当她看见桌面上电话和短信两个图标右上角放着两个刺眼的99+时,她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先点开了电话本,一眼望过去都是陌生号码,红彤彤一片,这些号码后面都跟着一个(),里面的数字最小的是8,有一个187开头的,打了63遍。
  视线渐渐模糊,她抖着手退出电话本,打开信息:
  【凌诺接电话,为什么要分手?】
  【你跟我说清楚,给我个理由,你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我?】
  【凌诺,你怎么了,是不是等着急了?】
  【我快回去了,很快了,你等等我】
  ……
  【诺诺,我到北京了,我们见面好不好,你不要躲着我,行不行?】
  【凌诺,我在家门口,你没退租,你在北京对不对?】
  【你出来见见我吧,求你了】
  【接电话!】
  【我真的回来了,我不走了,你来见见我吧】
  【你在哪儿?】
  最后一条短信是昨天凌晨三点二十一分发的。
  凌诺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泪流满面。她关掉手机,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想回电话,想告诉乔念她在哪里,想扑进乔念怀里哭一场,可她不能。
  对不起,念念,对不起。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道歉,泪水冰凉地粘在胳膊上,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生疼。
  她哭了一晚上,哭到泪干,哭到呕吐,哭到晕厥。
  两天后。
  “你醒了?”一个护士端着换药盘走过来,看到她睁开眼睛,语气带着一丝欣慰,“你都烧晕两天了,还好被发现得早,不然就麻烦了。”
  凌诺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躺在病床上,额头贴着退热贴,手背上扎着点滴针。
  她哑着嗓子开口:“两天?我母亲呢?她怎么样了?手术成功吗?”
  护士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放下换药盘,走到床边,犹豫了很久,才轻声说:“凌小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凌诺慢慢支起身子,哑声问:“我母亲怎么了?”
  “16号晚上,你母亲过世了。”护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惋惜。
  “你说什么……”
  凌诺瞬间大脑空白,呼吸停滞。
  怎么会?医生明明说了,手术成功率很高,就算结果不理想,怎么会……
  护士:“凌小姐,您母亲她…她是自杀,您节哀。”
  自杀!
  怎么能是自杀?
  她都答应做手术了,怎么会自杀?
  护士:“凌小姐,您母亲在16号晚上十点一个人去了天台……经警方调查,法医鉴定是自杀,您父亲已经办理完手续了。”
  凌正连。父亲。
  ***
  苏城市某殡仪馆。
  “请问,吴芳在哪里?我是她女儿,我要带她走,我们拒绝火化。”
  工作人员迅速在电脑上查看人员信息,然后抬头看着凌诺,眼里满是不解:“这位小姐,吴芳女士的骨灰在下午一点已经被她的丈夫带走了,您不知道吗?”
  带走了。火化了。母亲没了。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有求生欲的人会突然自杀?为什么警方会这么快断案?为什么会这么快火化?为什么不通知她?
  无数个疑问在她的脑海里盘旋,让她几乎窒息。她红着眼眶跌跌撞撞地冲出门,找了一个不会影响到公共人员的角落,拿出手机给父亲打电话。
  她怒吼:“我妈呢?你们把她带哪去了?!”
  凌正连:“人死了当然是带去埋啊!你吼什么吼,这是你跟你老子说话的态度吗?丫头片子要死倆!”
  “我妈怎么死的!谁允许你火化的!是不是你逼她的?你这是杀人!”
  “死丫头你放什么屁!我把你个害虫玩意真是惯着了,你妈怎么死的?你妈叫你给气死的!造孽的愣东西!白生养的家伙!”
  “滴——”电话挂了。
  “你妈是叫你给气死的”如同一句诅咒缠住了凌诺的心肝肺腑,四肢百骸,诅咒生出触手,一个一个地开始抓她的心,揉她的肺,捏她的肉,碎她的骨,最后猛地收紧绞出鲜血,吸干,再收紧,再吸干,循环往复,直到凌诺失去站着的力气。
  太阳毒的能照死人,而凌怒的心却凉了个彻底。她瘫倒在地,嘴唇发白,大脑空无。
  她放弃了一切,努力了这么久,都没了。
  汗水顺着皮肤肌理流成蜿蜒的小溪,她呆坐了很久,直到太阳晒得让她觉得有些恶心,她才慢慢扶着墙站起来,像一个僵尸一样往前走。
  她不信。
  她不信她妈妈会自杀。
  她那么爱凌坤,她怎么可能自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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