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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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时安连忙放下筷子,双手捧着碗欠了欠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王婶快别叫我柳公子了,听着实在生分。我往后就在村里扎根,和裴大哥、小宝一样都是婆婆的孩子,大家喊我时安,或是安哥儿都成,这样才亲近。”
  这话刚说完,张婆婆就拍着大腿笑起来,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可不是这个理。安哥儿这称呼多贴心,往后咱们就这么叫。”
  村长也跟着点头:“说得好,入了咱们杏花村的门,就是一家人,哪有叫公子的道理,安哥儿听着就亲。”
  坐在柳时安旁边的栓子立刻放下手里的软糕,脆生生喊了句‘安哥儿’,引得满桌人都笑了。
  村长轻轻的敲了下儿子的脑袋,笑道:“你比安哥儿小,你叫时安哥去,莫要乱了辈分。”
  “爹,我知道了。”栓子扒拉了两口米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裴惊寒,忍不住问道:“惊寒哥,时安哥,你们在省城待了那么久,省城到底是啥模样啊?我听跑商的货郎说,省城的房子都盖到天上去了,比咱们村的老槐树还高,是真的不?”
  “还有还有。”栓子刚问完,今日来送粮食被留下用饭的李大爷就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粗瓷碗,“我听去县城送粮的小子说,省城的大街宽得能并排跑十辆马车,两边的铺子挂着的幌子比床单还大,是不是真的?”
  王婶也放下手里的针线,笑着附和:“对啊安哥儿,你给说说,省城的姑娘是不是都穿绫罗绸缎,头上戴的金簪子能晃花眼?我家那丫头天天盼着看城里的样子呢。”
  裴寂嘴里塞着肉,闻言连忙咀嚼咽下,抢先开口:“省城的房子真有两层高,我见过最大的绸缎铺,门楣上都刻着凤凰,里面的料子摸起来比咱们的粗布软十倍,风一吹像飘着的云彩。还有笔墨铺,里面的毛笔堆得像小山,笔尖都是用黄鼠狼的毛做的,写出来的字特别顺滑。”
  裴惊寒给众人添上热水,补充道:“大街是真宽,我亲眼见过八辆马车并排走都不挤。集市更热闹,南边来的荔枝、龙眼,北边的狐皮、狼毫,还有咱们这儿见不着的海鱼,摆在摊子上活蹦乱跳的。有回还遇上耍杂耍的,有人能踩着高跷翻跟头,还有人能吞宝剑,比镇上的庙会热闹百倍。”
  柳时安拿起筷子,夹了块豆腐放进嘴里,慢慢说道:“省城的府学最是气派,朱红大门有两丈高,上面挂着烫金的匾额,老远就能看见。里面的先生都戴着方巾,讲书的时候声如洪钟,学子们排着队背书,比咱们村插秧还整齐。对了,街角还有卖糖画的,一勺糖稀浇在石板上,转眼就能画出龙和凤凰的模样,甜丝丝的,咬一口能甜到心里。”
  “哇。”栓子听得眼睛都直了,攥着拳头往桌上一砸,“等我再长大些,一定要跟小宝哥去省城,看看烫金的匾额,吃时安哥说的糖画。”
  张婆婆笑着给他夹了块肉:“有志气!不过先把饭吃好,把身子养壮实了,才能去城里见大世面。”
  她转头看向柳时安,眼神里满是欣慰,“安哥儿,你父亲是个好官,如今你在村里安身,咱们就一起把日子过好。”
  柳时安用力点头,碗里的肉和豆腐混在一起,嚼起来格外香。
  夜色渐深,油灯的光映着每个人的脸庞,都泛着暖融融的光晕。院子里的肉香还没散去,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近处是众人的欢声笑语。
  栓子还在缠着裴寂问省城的学子都读什么书,王婶则拉着张婆婆说要学做卤水豆腐的手艺,柳时安和裴惊寒则盘算着明日去镇上盘摊位的事。
  杏花村的这个夜晚,因为归人的到来,变得格外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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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蒙蒙亮,十一月的晨霜就给杏花村的屋顶和田埂镀上了层白霜,鸡叫穿透带着凉意的晨雾,冻得人鼻尖发红。
  厨房内里早已亮起了油灯,裴惊寒正把连夜做好的卤水豆腐、炸豆腐装进木盆,再用干净的荷叶仔细盖好。
  豆腐的清香混着柴火的暖意,在微凉的晨风中散开,刚飘到门口就被寒风卷得淡了些。
  “惊寒啊,这炸豆腐要摆在最上面,客人们一眼就能瞧见。”张婆婆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把柴,将装着细盐的陶罐塞进担子的侧袋,“还有安哥儿说的,每块豆腐都切得方方正正,用荷叶包着卖,咱们可别含糊了。”
  裴惊寒点点头,将担子扶上肩试了试重量,寒风刮过他的脸颊,让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他赶紧往婆婆手里塞了个暖手的布包:“十一月的风跟刀子似的,您到了镇上就找个避风的地方坐着,吆喝的活儿我来干。这布包里是软糕,您饿了就吃两块,暖暖心窝。”
  他说着又蹲下身,检查了一遍婆婆的棉鞋,确认鞋底垫了干草、鞋面没有漏风才放心。
  两人刚出村口,就遇上了挑着菜筐的王婶。
  “老嫂子,惊寒,这就去镇上啦?”王婶笑着掀开荷叶一角,“哟,这炸豆腐金黄金黄的,准能卖个好价钱。我家那丫头说了,要给安哥儿送双她绣的布鞋,回头我让栓子送去。”
  与此同时,柳时安和裴寂也裹紧了棉袄出了门。
  十一月的晨风刮在脸上生疼,两人缩着脖子快步走,呼出的白气很快就在眼前散开。
  柳时安背着的布包里装着昨日清点好的银钱,还有他连夜画的铺子草图,他根据在省城见过的铺面样式,画了个带柜台和货架的布局,旁边还标注着磨具摆放区、成品展示区,图纸边角被他用棉线仔细缝过,怕被寒风刮破。
  “镇上的刘掌柜好不好相与?”柳时安攥着布包的带子,冷风灌进他的衣领,让他打了个哆嗦。
  刘掌柜的铺面在镇东头,挨着粮铺和杂货铺,来往的人多,是他们打听了好几家才选定的,“这十一月天越来越冷,要是能赶紧盘下铺子,婆婆和惊寒哥就不用在风口里卖豆腐了。”
  裴寂紧了紧领口,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镇口牌坊:“应该好相与的。咱们昨日回来托王掌柜捎了话,刘掌柜既同意见面,咱们就有八成把握。你这草图上标了咱们的经营想法,他要是知道这铺面能生钱,不会不松口。”
  说话间,两人已踏上镇口的青石板路,路边的摊贩正忙着支起帐篷,哈出的白气在晨光里连成一片。
  另一边,裴惊寒和张婆婆已在老地方摆好了摊子。
  寒风卷着尘土,裴惊寒特意找了棵老树挡风,把小马扎塞到婆婆手里,自己则站在风口吆喝:“刚出锅的炸豆腐、卤水豆腐,方方正正,喷香入味咯。”
  他的声音洪亮,很快就吸引了早起买粮的农户。
  “张婆婆,这是出了新品呐,给我来两块炸豆腐尝尝。”隔壁村的孙大叔搓着手走过来,“你家这豆腐越做越香,我家老婆子就爱配着粥吃。”
  张婆婆笑着掀开荷叶,用竹片夹起两块金黄的炸豆腐,裹进荷叶里递过去:“小孙啊早,这是新换的青州粗盐,味道更鲜些。”
  正说着,一个穿棉袍的妇人走了过来,看着豆腐皱了皱眉:“这豆腐看着是好,就是天太冷,买回去路上就凉了。”
  裴惊寒立刻接话:“婶子放心,我们正筹备着盘个铺面,过几日就能在屋里卖热乎的了,到时候还能给您盛碗热汤。”
  妇人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我往后就不用大冷天跑这么远了。”
  而在镇东头的铺面里,柳时安正将草图铺在八仙桌上,指着上面的标注对刘掌柜说:“刘掌柜您看,这柜台靠着窗,采光好,客人选豆腐清楚;里面的小间用来放磨具和柴火,不占地方。我们做的是回头客生意,用料实在,您这铺面挨着粮铺,客人买完粮顺道就来买豆腐,保准不闲置。”
  刘掌柜捻着胡须,盯着草图看了半晌,又瞥了眼旁边站着的裴寂,这孩子他认识,打小就跟着周文涛身边念书,实诚得很。
  “你们给的租金倒是公道,”刘掌柜顿了顿,“但我有个条件,这铺面的门板是我祖传的,你们得好生爱护,不能磕碰。”
  裴寂立刻点头:“刘掌柜放心,我们每日收摊都给门板上油,保证跟新的一样。”
  柳时安也连忙补充:“租金我们先付三个月的,要是您满意,咱们后续再续长约。”
  刘掌柜哈哈一笑,拍着桌子道:“行,我信你们年轻人。今日就立字据,明日你们就能搬东西进来。”
  柳时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裴寂也松了口气,连忙从布包里拿出银钱。
  阳光透过铺面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脸上,暖得驱散了十一月的寒意。
  中午时分,柳时安和裴寂揣着租约找到卖豆腐的摊子时,木盆里的豆腐已卖得只剩小半。
  裴惊寒正给最后一位客人称豆腐,张婆婆则在一旁数钱,脸上笑开了花。
  “婆婆,裴大哥,我们盘下铺面啦。”柳时安举着租约跑过去,声音里满是欢喜。
  张婆婆连忙放下钱袋,接过租约摸了又摸,她认字,但眼神不好看着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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