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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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惊寒也停下手里的活,往裴寂肩上一拍:“好样的,今晚咱们炖只鸡,庆祝庆祝。”
  四人手脚麻利的收拾好家伙事,去了街尾的馄饨摊吃馄饨。
  馄饨摊的方桌擦得锃亮,摊主麻利地端上四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面,葱花的香气混着面汤的醇厚,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张婆婆刚舀起一个馄饨,裴惊寒就放下筷子,把后续的分工盘算清楚了:“时安,你和小宝下午就去西坡看看周先生的坟地,选个向阳的位置立碑,镇上的石匠铺离这儿不远,正好顺路去问价。我和婆婆去买开铺子的家伙事,我熟物价,保准不花冤枉钱。”
  张婆婆闻言,连忙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几串用红线串着的铜钱,塞进裴寂手里:“这是婆婆攒的体己钱,给周先生刻碑可得用好料,青石结实耐风,可不能委屈了他。”
  裴寂连忙将铜钱推回张婆婆手里,掌心的温热带着婆婆的心意,却更让他不肯收下:“不用,我身上有钱。您忘了我写的话本在县城卖得好,李掌柜每月都给结工钱,足够刻碑的费用。您这钱留着买厚布料做棉袄,十一月的风越来越硬,可不能冻着。”
  张婆婆还要再劝,柳时安笑着打圆场:“婆婆,小宝说的是实话。他写的《南侠展昭五记》在县城的书铺都摆上了柜台,我上次回青州还瞧见有人传看呢。刻碑的钱您放心,我们俩够用。”
  他说着扒拉完最后一口面条,朝摊主扬声喊了句“结账”,又对裴寂道,“咱们先去聚贤茶楼找柳掌柜,再去石匠铺,顺路。”
  裴寂眼睛一亮,连忙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实的本子:“我正想着这事。这是《南侠展昭五记》新写的三回,本就打算托柳掌柜捎给李书仁先生。”
  想着自己断更挺长一段时日,昨日他沐浴完,用冷水洗了好几把脸醒神后便接上回续写起来。
  两人结完账,顺着青石板路往街南的聚贤茶楼走。
  十一月的午后阳光虽暖,却架不住街边的寒风,柳时安将自己的厚围脖围的严实一些,问:“我瞧着这回的话本里,苏姑娘的父亲是刚正不阿的县令,这是不是照着你认识的清官模样写的?”
  “还真被你猜着了。”裴寂拢了拢围巾,声音里满是兴奋,“先前先生同我说过加些有风骨的原型更动人,我就按照您父亲的模样来写,这样展昭救他女儿,既合‘侠义’之道,也能让人记着忠臣的好。”
  说话间已到聚贤茶楼门口。
  朱红色的牌匾下,柳掌柜正站在柜台后算账,见两人进来,连忙放下算盘迎上来:“是裴寂啊,今日怎幺得闲,快进来暖和暖和,刚沏好的祁门红茶。”
  语毕,他又看向柳时安,得到后者的介绍后,他才慢慢道:“我这茶楼的老主顾天天追着问《南侠展昭五记》的新章节,尤其是常来的张秀才,说展昭的侠义精神比戏文里的还动人,都快把我门槛踏破了。”
  “柳掌柜客气了,我们是来麻烦您的。”裴寂将油纸包递过去,“这就是《南侠展昭五记》新写的三回,劳烦您抽空捎给县城的李掌柜。”
  柳掌柜接过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放进柜台的木盒里,又给两人倒了杯热茶:“放心,下午我就让去县城送茶叶的伙计捎过去,保准耽误不了。说起来,上回写到贪官爪牙用流星锤逞凶,我还跟张秀才打赌,展昭的湛卢剑轻灵,肯定能以巧胜拙,你这招式设计,正好应了我的猜测。”
  他呷了口茶,凑过来压低声音,“裴寂,你跟我透个底,这苏姑娘往后会不会跟着展昭学武?我那内人天天念叨,说这么好的姑娘,要是能跟着展昭行侠仗义就好了。”
  裴寂被问得笑起来:“柳掌柜别急,我正打算往下写。苏姑娘被救后一心想报仇雪恨,往后会拜展昭为师学武艺,两人一起行侠仗义,至于能不能成一对,还得看他们的缘分。”
  柳掌柜拍着大腿笑道:“好!有盼头就好。对了,听说你们盘下了刘掌柜的铺面要开豆腐铺?真是好事,我先跟你订十斤卤水豆腐,开张那天给老主顾们做‘豆腐配茶点’的套餐。”
  榆林镇不大,盘下铺子这样的大事,一眨眼就能传遍整个镇子。
  柳时安笑着应下:“过几日开张,一定给您送些卤水豆腐尝尝鲜。我们还要去石匠铺,就不多打扰了。”
  柳掌柜连忙起身送两人到门口,指着街北的方向道:“陈石匠的铺子就在前面,他刻的碑文最是端正,你们去了提我的名字,他还能给便宜些。”
  与此同时,裴惊寒和张婆婆已到了王铁匠的铺子。
  铁砧上还冒着热气,王铁匠刚打完一把镰刀,见两人进来,擦了擦手上的铁屑笑道:“惊寒,是不是为豆腐铺的家什来的?”
  “王叔眼尖。”裴惊寒指着墙角的铁锅说,“我要那口三尺宽的,锅底得厚些,炖豆腐不容易糊。还有竹制的夹子、粗陶碗,您这儿有现成的吗?”
  王铁匠引着两人往货架走:“铁锅有现成的,四百文一口。夹子和粗陶碗我隔壁的杂货铺就有,我跟掌柜的熟,让他给你算便宜点。”说着扯开嗓子喊了一句,不一会儿杂货铺的李掌柜就跑了过来。
  “惊寒,要多少夹子和碗?”李掌柜从布兜里掏出算盘,“粗陶碗二十个八十文,竹夹子十把五十文,一共一百三十文,给你算一百二十文。”
  “多谢李掌柜。”裴惊寒掏出铜钱递过去,又补充道,“再要十块粗布擦柜台用。”张婆婆则在一旁捡了几个结实的竹篮,小声对裴惊寒说:“这篮子装豆腐正好,轻便还透气,比木盆强。”
  裴惊寒点点头,又跟王铁匠订了两把铁勺,一并算清了价钱。
  谢过柳掌柜,裴寂和柳时安很快到了石匠铺。
  陈石匠正凿着一块青石,见两人进来,放下凿子笑道:“是裴家的小子啊,来给周先生买石碑?”
  裴寂点点头,指着墙角的青石料:“陈师傅,这青石多少钱一块?我们要给周先生立碑,得选耐冻耐晒的。”
  陈师傅敲了敲石料:“这是上好的鲁山青,算你们便宜些,一贯钱一块,刻字另算。周先生生前常来我这儿修砚台,是个好人,我给你们用心刻。”
  “麻烦陈师傅了。”裴寂递过写好的碑文字条,声音有些哽咽,“除了这块给恩师的,还得劳烦您再备两块小些的石料。一块刻‘苏先生之墓’,另一块刻‘周府忠仆阿福之墓’。”
  陈石匠闻言叹了口气,拿起字条细细看了:“周先生的碑刻‘恩师周先生之墓弟子裴寂立’,两侧雕莲花纹样,字用颜体;苏先生和忠伯的碑制式稍小,刻名讳就行,对吧?”
  见裴寂点头,他又道,“都是忠义之人,这三块碑我给你们算个实在价,两块小碑算半贯钱,刻字都包在里面,三日后一并取。”
  “多谢陈师傅体恤。”裴寂轻声道:“恩师生前最爱莲花,说莲花出淤泥不染,苏先生性子刚直,阿福为人忠厚,配这鲁山青正好。”
  陈石匠接过字条,用粉笔在石面上轻轻勾勒:“放心,莲花纹样傍晚就能雕好,刻字得等两日,三日后保准能取。石碑重,到时候我亲自带伙计帮你们抬去西坡。”
  柳时安连忙递过定金:“那就多谢陈师傅了。我们原本想着先去西坡看看坟地朝向,可如今要立三块碑,位置得好好斟酌,正打算回村请看风水的阿叔一同去。”
  陈石匠点头赞同:“该请李阿叔去看看,他看地准,选个藏风聚气的地方,也算对得住逝者。”
  两人谢过陈石匠,没敢耽搁,转身往村里赶。
  风越刮越急。
  与此同时,裴惊寒和张婆婆背着采购的东西先回了村。竹筐里装着铁锅、铁勺和粗陶碗,还有李木匠送的几块货架边角料。
  “货架订好了,三日后送货上门,李木匠说给咱们雕上福字。”裴惊寒把铁锅放进磨房,“粗陶碗比我预想的便宜,二十个才八十文,王铁匠还送了咱们一包铁钉,够钉货架用了。”
  张婆婆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匹蓝布:“这是给柜台做门帘的,风大的时候挡挡寒,咱们卖的是热乎豆腐,铺子也得暖融融的。”
  她把竹篮摆好,又从米缸里舀出两碗黄豆,“明日得泡上十斤黄豆,开张头一日,可不能缺了货。”
  刚收拾完,院门外就传来了裴寂的声音。
  张婆婆迎出去,见两人身后还跟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者,连忙招呼:“是李阿叔啊,快进屋暖和暖和。”
  李阿叔是村里有名的风水先生,为人和善,平日里帮人看地从不漫天要价。他接过张婆婆递来的热茶,开门见山:“小宝说要给周先生他们选立碑的位置?我这就跟你们去西坡,趁着日头没下山,正好能定下来。”
  裴惊寒闻言,放下手里的账本:“我也去搭把手,三块石碑不轻,先把位置量好,省得日后麻烦。”
  一行四人往西坡去时,日头已斜挂在山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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