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唐柳衣襟大敞,赤足踩在脚踏上,正盯着裤子上染的血发呆,闻言抬头扫了一眼,又飞快别过眼去,道都好看。
  岁兰微举着衣裙,片刻后缓缓收回手,紧抿双唇低头默默穿戴。
  第六天,唐柳冷着一张脸打算出门,岁兰微拽着他的衣袖不让他出去。
  “可以不要走吗。”
  唐柳缓下神色,单手将人搂过来,在眉间落下一吻,“家里没菜了,我就出去半个时辰,买完就回来。”
  岁兰微咬唇:“那我也去。”
  “不行。”唐柳口吻不自觉变得严厉,“你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准去。”
  岁兰微表情有几分委屈,唐柳意识到自己太凶了,放缓语气道:“你不是喜欢后头那个院子吗,去那里待一会儿,或者去书房。半个时辰后,你到门口来接我,好吗。”
  “可我不想和你分开,前几天你也是说很快回来,我等啊等,怎么都等不到,出去找你才发现你倒在地上,怎么叫都不醒。”
  “那次是意外。”
  “万一又出意外呢。”
  唐柳无奈:“好娘子,就不能盼着点我好吗。”他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真的真的不会有事,如果半个时辰后我没有回来,你再出去找我,这样总行了吧?”
  “你为什么总不让我出去?”
  “没有不让你出去。”
  “那为什么我不能和你一起去。”
  话茬又绕回原点,唐柳不由头大,想了想道:“这几天县里不太安生,来了一伙人牙子,专挑你这种细皮嫩肉的下手,待在家里安全一点,等过了这段时日,人牙子走了,你想去哪我都带你去。”
  岁兰微闻言有些动摇,唐柳趁热打铁:“信我一回,好不好?”
  岁兰微抬眸:“你会回来吗。”
  “哪儿的话。”唐柳失笑,“不是说了吗,半个时辰。”
  岁兰微搅紧他的衣袖,半晌缓缓松开:“那你……去吧。”
  唐柳摸摸他的头,“在家不要乱吃东西,饿了也要先等我回来。”
  “我半个时辰后就饿了。”
  唐柳听懂他言下之意,只觉可爱得紧,道了句知道了便转身离开。
  朱门缓缓关阖,岁兰微扭身在台阶上坐下来,想揪石缝里的杂草,却发现唐柳将这些犄角清理得非常干净,他收回手望向远方,轻轻舒了一口气。
  *
  唐柳出了门,直奔元壶的客栈而去。他来到元壶屋前,叩了几下门,不待里面回应便径直推开。元壶正坐在桌边擦拭桃木剑,见状眉间闪过一丝讶异。
  他放下剑缓缓道:“出乎意料,你能坚持到现在才来。”
  唐柳反手关上门,没走近,贴门站着,“道长何尝不是,能在客栈中等我七日。”
  “这么说,你是想明白了。”
  “我早就想明白了。”
  元壶脸上闪过果然不出所料的神色,快慰道:“你决定离开那鬼,这很好。你放心,有贫道在,那鬼绝无可能纠缠你。你体内阴气太重,但并不要紧,费些时日便可尽数除之。”
  唐柳哼笑道:“道长可曾听过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今日来不为别的,只想请道长不要插手我夫妻二人之事,收回在我身上施的神通。”
  元壶原本认真听着,这会儿脸色渐沉:“你还是没有想明白。”
  唐柳觉得这人才是听不懂人话:“道长,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我和我娘子只想像寻常人家一样生活,既无害人之心又无作恶之念,就因为我娘子不是人,你就要除他性命。你们出家之人就这么喜欢将手伸到别人宅院中吗。”
  “荒谬!”元壶冷道,“鬼物本就不该存于人世,诛鬼除邪乃是替天行道。那鬼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药,竟让你糊涂至此。”
  唐柳简直想把这人拉到城隍庙去,晃着他的脑袋亲耳听听两位拘魂使大人是怎么承认管辖鬼物的地府也想让岁兰微待在人世,可惜两位拘魂使并不能介入他的因果。
  “你为什么执意这么认为呢?”唐柳叹气,“你在我眼睛上动手脚,让我看见我娘子的丑态,无非是想让我认清和我一起生活的是什么东西。可我早就知道也早就接受了。”
  “你既然接受了,又何需求我收回神通。”
  “换成你每天看着自己的师弟如何死去,看他如何被人剔肉剥筋,土埋水淹,日渐一日受虫啃噬,腐烂干涸,化为白骨,最后还要被人刨了坟墓炸了棺材,尸骨无存地躺在烂泥里,你会好受吗。”
  元壶皱眉:“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们道士素日不是最讲究因果报应吗。”唐柳面露讥讽,“你既然知道元松死了,怎么没有查清楚他是怎么死的,又是因何而死。”
  元壶面若寒霜:“自然是死在你娘子手下。”
  “错了,他是为了毁掉我娘子的尸骨,引来天雷力竭而亡。”
  元壶显然没想到元松的死法会是这样,毁去尸骨的确是除鬼的方法之一,可此法太过阴邪也太过下作,沧山派除鬼素来以超度为主,超度不成便强灭之,不到万不得已不动尸骨,几乎是门派上下的共识。
  他心下震惊,一时没有言语。
  “道长,有些话由我出口你未必信。”唐柳道,“三百年前,王家祖辈联合你沧山派一位师祖对岁家干了什么,对我娘子岁兰微干了什么,这次王家家主和你的师弟元松又想对我娘子干什么,还请你一一查清楚,理清个中因果再来对我说你是否在替天行道,或者说——是否仍执意要替你师弟报仇。
  “我娘子横死家宅,三百年来受困于此,期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他死时年尚十七,未及冠,未娶妻,马上就要进京赶考博取功名。你的师弟需要公道,我的娘子何尝不需要,你既要替天行道,便还所有人一个公允吧。”
  “言尽于此。”唐柳拱了拱手,“告辞。”
  唐柳从客栈出来,街上行人往来如梭,两边树木的叶子已经泛黄,经萧瑟的秋风卷到半空,似枯叶蝶一般飘舞,又悠悠落到地面,被数只脚踩踏而过。
  天空青白,云絮也似凋零,将散未散地挂在远空。唐柳吐出一口浊气,向坊市行去。
  第141章
  远空最后一缕云絮飘逝,岁兰微垂眸,起身向堂屋走去,行了几步,身后倏忽传来轻微的咯吱声。
  岁兰微猛一顿足,回身向后看去。唐柳左手提着一篮子鸡蛋,右手提着一篮子瓜果,正抬脚将半开的朱门关上。户枢再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唐柳转头瞧了一眼,似乎在思索什么。
  岁兰微眸光颤动,愣愣立在原地。
  唐柳转回脑袋,一眼瞧见他,愣了一下,看了眼堂前的日晷,一面步下台阶快步朝他走来一面笑道:“微微,你来接我?这么准时,难不成还怕我丢了。”
  他在岁兰微一步开外站定,挑了下眉毛:“看,我是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这回总该相信没那么多意外了吧。”
  岁兰微动了动唇:“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这里是我家,我不回这还能回哪。”唐柳道,“发什么愣呢,不是说饿了,走,相公给你做好吃的。”说着先一步向宅中走去,没走几步,袖子便被攥住。
  唐柳驻足回首,无奈地提起两只篮子,示意自己没手,岁兰微仍没有松手的意思,唐柳败下阵来:“我这才离开了多久……”
  他一边嘟囔一边掂量了下手里的菜篮,将轻的一只塞到岁兰微手里,然后牵起他另一只手向前走去。
  他的背影结实挺拔,岁兰微恍惚想起数月前自己坐在墙脊上瞧见的瘦干干的乞丐,那时他还在心里笑哪来的胆小鬼,被一块破石头吓得屁滚尿流,连钱都不要了。如今这个胆小鬼已经不知不觉长成了同他一般高的模样,比他有力气,比他会持家。
  唐柳来到厨房,放下手里的菜篮子,伸手示意岁兰微将鸡蛋递给自己,等了一会儿却没动静,回头一瞧,岁兰微还在发呆呢。
  “好娘子,回神了。”他在岁兰微面前打了个响指,见他略有茫然地看过来,俯身从他手里接过鸡蛋,拿了一把瓜果蔬菜递给他,“帮个忙,把菜洗了。”
  岁兰微捧着菜,还没彻底反应过来似的,一时没有动作。
  “娘子?”
  “……嗯。”岁兰微慢半拍收拢手臂,“我这就去洗。”
  唐柳看着他转身走向水井,摸了摸下巴,心道自己对岁兰微的影响有这么大吗,一会儿没见就失魂了似的。
  他有些沾沾自喜,搬了个小板凳在厨房门口,上前将岁兰微拉回来,按着肩膀坐下,“你就在这择菜,择完再洗。”然后喜滋滋地打了桶水提到岁兰微脚边,“水太凉就说,咱们烧点热的。”
  岁兰微低着头嗯了一声。
  小板凳对他而言有点局促,两条长腿并拢缩着,鬓边的碎发因为低头的动作散落至脸颊,从唐柳的角度看上去特别乖巧。唐柳一阵心痒,捧着他的下巴将他整张脸抬起来,往他眉间吧唧亲了一口。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