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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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时近晚秋,安们村田间作物收的收,割的割,各家各户忙着用多余的粮食制作易存储的吃食,平日从乡间小道走过,总能闻到各种酒酿干果、腌菜熏肉混合的香味。
  沈栖迟几乎每天都会收到来自学子们自家中捎带的吃食,也不知怎么回事,每每推拒时,那些学子便嬉笑着道:“不是给夫子你的呀,是给沈哥哥的。”说着便将东西堆到夙婴案上。
  若非学生提醒,沈栖迟差点忘了当初自己为方便二人以兄弟身份行事,给夙婴冠了沈姓。夙婴长得年轻,这声沈哥哥便是学子们自发产生的称呼。
  夙婴乍听闻此称呼,一时也没回过神来,直至学子们眉飞色舞地走远了,才不知所措地看向面前一堆东西。
  沈栖迟按了下太阳穴,亦无从下手,片刻后方道:“既给你,便收着吧。”
  同样的场景来回上演,到后来学子们连知会沈栖迟一声都免了,径直将东西往夙婴面前一放,简言:“沈哥哥,给你。”
  许是夙婴总是神情冷淡,学子们总是说完这一句后便飞快跑开。东西太多,沈栖迟本该替他回绝,不知如何想的,每逢这时竟也默然不语,对于夙婴投来的求助目光也视而不见。
  三五次后,学子们一如既往一放,一言,然后跑开,却听一声:“等等。”
  学子们回首,便见沈夫子的助教淡着一张脸瞧着他们,似是被他们这种行径搅得厌烦,不由有些畏缩,往沈栖迟身边挪了挪。
  沈栖迟低头整理书案,权当没看见。
  夙婴抿了下唇,几息后学着沈栖迟的样子勾起唇角,递过去一包蜜饯:“谢谢。”
  打头的学子怔了好一会儿,看向沈栖迟,待收到后者暗含鼓励的目光后才敢抬手接过。油纸包裹的蜜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学子愣了片刻,绽开一个纯真的笑容:“谢谢沈哥哥。”
  夙婴绷着脸道:“不用谢。”目光扫过几个学子,又从怀里掏出一包,“都拿去吧。”
  打头的学子这会儿没有丝毫疑虑,上前拿过,又笑了笑道:“谢谢沈哥哥,沈哥哥再见。”
  夙婴颔首。
  学子们便蜂拥着离开,远远还能听见他们分蜜饯的欢笑声。
  夙婴暗暗舒了一口气,拨弄案上的吃食,片刻后倏地意识到什么,回首看去,正对上沈栖迟含笑的眉眼,也不知顶着这副打趣的神色望了他多久。
  “怎么这回舍得给出去了?”
  夙婴慢半拍将脑袋撇回来,道:“我的蜜饯,自然想怎么给就怎么给。”
  沈栖迟不语,只笑。
  夙婴虽背对他,却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愉悦之息,尤其他内丹有一半在沈栖迟体内,这种感受便愈发明显。
  沈栖迟似乎真的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高兴。
  夙婴破天荒心热,同时有一种莫名的情绪使他羞于去看沈栖迟的神色,可渐渐的,他仿若被这种高兴渲染,嘴角情不自禁地翘起。
  当天晚上,沈栖迟又腌了一盆新的蜜饯。
  后来他也知道了学子们这么做的缘由。原来那日李长庭回到家中,爹娘问起后便谈及他在沈栖迟家中看到的景象,李长庭爹娘一琢磨,料想沈夫子的远亲弟弟是个馋仙儿。
  俩人越琢磨越来劲,沈夫子清心寡欲不好送礼,总算来了个弟弟有所嗜好,可不得投其所好吗。村里人平日七拉八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也就有了后来只送沈哥哥不送沈夫子的盛况。
  月底,沈栖迟休沐,当天早上便背上竹篓进山。
  甫一进山,南抚山独有的山林气息便扑面而来,夙婴久未归山,此时如鱼入大海,没多久便化为原形缠到沈栖迟脖子上。沈栖迟要弯腰采药,被他缠着多有不便,干脆将他拎到竹篓里放着。
  夙婴猝不及防被丢掉草药间,懵了一瞬后再抬身,眼前只余纵横交错的竹篾。他游绕一圈,试图沿着篓壁爬出去,但竹篓上窄下宽,竹篾打磨得非常光滑,他爬来爬去,反倒搞得自己晕头转向。
  正郁闷着,又有一株草药劈头砸下,他晃了晃脑袋,唤道:“阿迟。”
  沈栖迟置若罔闻。
  夙婴坚持不懈:“阿迟,放我出去。”
  “……阿迟,阿迟……夫子……”
  沈栖迟兀自采药,并非他不想搭理,实在是进山后的夙婴太过缠人。他人形时尚要与沈栖迟寸步不离,进了山化作原形,压抑数日的妖形与兽性得到释放,方才一会儿工夫便在沈栖迟身上爬了个遍,黏糊得他压根无法做事。
  “好了,马上就好。”话虽如此,沈栖迟还是出声安抚了一句。
  不知是不是这句安抚奏了效,夙婴噤了声,也不再在竹篓里翻来覆去地闹腾。
  沈栖迟便专心采药。因夙婴在身边,林中毒虫猛兽皆不敢靠近,此次采药格外顺遂,路径也比以往更深入,沈栖迟采到不少好药,待两个时辰后弯腰时药草从背上掉落,方意识到竹篓已经满了。
  夙婴亦两个时辰没动静了。
  沈栖迟忙解下竹篓,却不见黑蛇踪影。
  “阿婴?”
  竹篓纹丝不动,静悄悄的。
  不会真出事了吧……
  沈栖迟略微慌神,拨开上层药草,却连个鳞影都没见着。
  “阿婴?”他将手探入药草堆中摸索,摸了半圈,食指关节倏地一痛。他轻嘶一声,收回手,带出另一条乌紫发亮的“物什”,定睛一瞧,可不就是久唤不应的夙婴么。
  此时正叼着他的指关节,蔫哒哒地垂着身体。
  沈栖迟也不管自己正被咬着,另一手忙去捧他,接到身前翻看,害怕他真被闷到了。
  黑蛇软着身体,任他如何翻弄都不动弹。
  沈栖迟脑子一空,一瞬间完全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他眼前一阵发黑,颤着手用虎口托出黑蛇软趴趴的身体,指腹去按他的心脏。
  “夙婴,你别吓我。”
  他出口尽是颤音,传到夙婴耳里,夙婴也愣了,偷偷睁眼,便瞧见一张惨白的脸。
  他从未见过这般慌张的沈栖迟,即便他有时任性想要两根一起进去,沈栖迟虽害怕,可从不慌乱。他意识到自己的玩笑或许开过了头,眼瞧着沈栖迟的眼尾开始泛红,即便心口被重重按着,一时也忘了反应,就这么愣愣地睁着眼。
  沈栖迟见他没反应,便去撬他的嘴,指尖方触及黑蛇唇部,便对上一双清明的圆瞳。
  他一顿,猛然意识到什么,汹涌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但脑子仍是空白的。
  夙婴眼睁睁看着他脸上的慌乱渐渐转为平静,又渐渐变为面无表情,终于醒神,松嘴一扭身子,麻花似的缠上沈栖迟手腕,舌信讨好地舔了舔他食指关节。
  他咬得不重,可还是留下了一道印子。
  沈栖迟没有动。
  夙婴下颌搭在沈栖迟手背上,不敢回头。
  良久,忽有一道嘹亮长啼打破山林中的寂静。
  翠鸟拍打着翅翎疾速靠近。
  “啾啾——”
  美人!
  橘红双爪即将落于沈栖迟肩头,却猝然对上一双冰冷的竖瞳,翠鸟猛然一滞,飞快掉转方向,最后将将落在竹篓边上。许是吃了老祖宗洞府内的寻木果,此次碰见老祖宗,翠鸟没以往那么害怕了,反倒有几分亲切。
  ——当然,也可能是老祖宗变小的缘故。
  总之再见到沈栖迟,翠鸟十分兴奋。雀跃地在竹篓上蹦跶了两下,叫唤了几声,方觉察到气氛之凝滞。
  “啾……”它泄出一道尾音,立时僵在竹篓上不动了。
  沈栖迟转眸看它,过了几瞬,似是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长长松了一口气。
  夙婴僵硬的身子也放松下来。他本以为沈栖迟会说些什么,但沈栖迟只是沉默地拎起竹篓。
  翠鸟原地跳了几下,翅膀要挥不挥,似在犹豫要不要飞走。沈栖迟动作一顿,倏地抓过翠鸟低头轻嗅。
  他维持着这个动作好一会儿,夙婴盯着这一幕,颈部鳞片几欲炸开,绞紧沈栖迟手腕,舌信吐得嘶嘶作响。翠鸟浑身羽毛直立,害怕地瑟瑟发抖,奈何被沈栖迟虎口牢牢钳着,动也动不得,只能装死似的闭上眼。
  沈栖迟毫无所觉,俄顷眉梢轻蹙,又不着痕迹地松开。他将翠鸟放回竹篓间,见它抖着羽毛瘫在药草堆里,便伸手抚了抚:“抱歉,吓到你了。”言罢单肩背过竹篓,往山下走去。
  夙婴毛了一会儿自讨没趣,反将沈栖迟手腕勒出红痕。他连忙放松身体,觑了眼沈栖迟,后者目视前方步伐平稳,好似全然没受影响。
  夙婴不知怎的,心中不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与失落。他试图攀绕上沈栖迟臂膀,但沈栖迟指节一弯,便将他牢牢掐在掌间。
  沈栖迟解了束袖,他就这么被掩在袖间,一路带回了家中。
  回到家,沈栖迟将竹篓放在院子里,一手捞鸟一手掐蛇进了屋。蛇蔫着,鸟尚在装死,沈栖迟将他们放在筵席上,便直奔博古架边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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