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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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骂得正酣的曲莲溪,被这石破天惊的动静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瓜子都撒了一地。他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脸上那副懒洋洋的嫌恶,瞬间被凛冽暴戾的杀气所取代。
  他双眼危险地眯起,厉声喝道:“谁他娘的找死……!”
  他最烦别人打扰他,尤其是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管他是谁,敢这么踹他的门,今天非得把他的骨头拆了当柴烧不可!
  然而,他后半句狠话尚未出口,便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清了长身如玉站在门口,逆着光,一脸不爽地看着他的人。
  曲莲溪脸上的杀气,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漂亮的眼瞪得溜圆,嘴巴也微微张开,手里还捏着颗瓜子,整个人彻底傻在了原地。
  宿云汀就那么站在门口,也没进去,只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这个麻烦精怎么会在这”。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那两扇破门还在吱呀吱呀地晃悠。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沉默了足足十几息。
  “宿……宿云汀?”
  曲莲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确定和轻微的颤抖。他甚至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试药试多了,产生了幻觉。
  宿云汀冷着脸“嗯”了声,这才迈开长腿,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曲莲溪整个人瞬间就活了过来。
  下一瞬,他就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尖利得能刺穿人的耳膜,宿云汀下意识地就皱紧了眉头。
  “宿云汀宿云汀宿云汀!”
  宿云汀扶额,咬牙切齿道:“再叫我就把你舌头割了!”
  曲莲溪迅速捂住嘴,见宿云汀没有动手的迹象,他又激动起来。
  “你还活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没死!”曲莲溪整个人像只五彩斑斓的花蝴蝶,疯了一般朝着宿云汀就扑了过来。
  他张开双臂,看架势是想给宿云汀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上,还生生挤出两滴泪,表情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呜呜呜……宿云汀!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活了都不跟我说一声!害我伤心了那么久!我还想了好些法子复活你……”他一边嚎,一边往上扑,“你果然还是舍不得我的!你一定是算到我在这里,所以特地来南诏找我的,对不对?!”
  宿云汀的脸都黑了。
  看着这个散发着浓烈香气、穿着打扮骚包至极的疯子朝自己扑来,他只觉得一阵恶寒。
  想也不想,直接抬起一只脚毫不留情地抵在了曲莲溪的胸口上,阻止了他像八爪鱼一样黏上来的企图。
  “咱们没到可以如此亲昵的交情,离远点!”宿云汀嫌恶地说道,脚上还用了点力气,“谁是特地来找你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恶不恶心!”
  “哎哟……哎哟,哎哟!”
  曲莲溪被他这一脚踹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倒地上。他捂着胸口,咳了好几声,脸上却没有半分恼怒,反而笑得愈发开心,一双眼亮晶晶的,像是落满了星星。
  “你还是这般粗鲁无情,甚好,甚好。”他嘻嘻哈哈地说道,然后站直了身体,整了整自己被弄乱的衣领,还骚包地一甩头发,将那根孔雀羽毛甩得一晃一晃的。
  “你这人真没情趣,好好的重逢喜悦,全被你破坏了。”他抱怨了一句,但眼里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宿云汀懒得理他这副疯魔德性,皱着眉,目光如刀子般上下刮着曲莲溪这一身夸张的行头,沉声问道:“你不好好在魔域当圣子,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作甚?”
  这地方离魔域可是十万八千里,他实在想不通,曲莲溪怎么会跑到南诏来。
  曲莲溪闻言,眼珠转了转,随即摊开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死了之后,魔域那帮老东西日日在我耳边嗡嗡嗡,烦都烦死了,我就悄悄跑了。走到这里,觉得风景还不错,山清水秀的,人也傻乎乎的好骗,就留下来了。”
  宿云汀一个字都不信。
  这个疯子虽然行事乖张,但绝对不是个没脑子的,他会无缘无故跑到南诏来?鬼才信。
  宿云汀的目光越过还在那里搔首弄姿的曲莲溪,落在了里间那张宽大的床榻上。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了床上躺着的人。
  那是个年轻人,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双目紧闭,唇无血色,面容苍白如纸,唯有胸膛尚有微弱起伏,显然已昏迷多时。
  这个人……
  这个人!
  宿云汀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不就是他之前在瘴母林里,陷入幻境时看到的那个,李钦嗣心心念念,不远万里也要来寻找的那个人吗?
  他竟然真的在这里,而且还活着!
  宿云汀的心猛地一沉。
  “他怎么回事?”宿云汀指着床上的人,声音冷了下来,问曲莲溪。
  作者有话说:
  一会儿更下一章,我才发现抽奖活动有时间限制,所以改成发红包吧
  第30章 南诏(四)
  曲莲溪顺着宿云汀手指的方向, 瞥了一眼床上躺着的那个半死不活的人,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在乎。
  “他啊?好像是我师父捡回来的, 那段时间我还在魔域跟你混一块呢, 太多的也不清楚。不过,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身上一堆伤还中了那么重的瘴毒, 居然没当场烂成一滩泥, 还能吊着半口气。”
  “我师父觉得他体质挺特殊的, 用来试养新蛊再好不过,就顺手给带回来了。喏, 就一直这么养着呗,死是死不了,活也活不成, 有趣得紧。”
  宿云汀心头微沉,万万没想到那般坚韧存活的人, 竟是落到了这步田地, 成了别人手中玩物,试药的工具。
  然而, 他很快便从曲莲溪那番轻描淡写的话里, 捕捉到了另一个更令他在意的讯息。
  宿云汀侧头看曲莲溪, “你师父?”他联系到某种可能, “曲离渊?!”
  他见宿云汀神色惊疑, 不在意地耸耸肩:“我以前没与你说过么?……哦, 想来是忘了。”他顿了顿, 平日里那份轻佻散漫褪去几分,声音里添了难得的真切, “若非师父当年将我从乱葬岗捡回,我早已是荒原上的一堆白骨,他于我,亦师亦父。”
  这番剖白不过一瞬,曲莲溪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上前,几乎贴上宿云汀的身体:“不说这个了,反正你也回不去魔域,不如就留在我这儿,有我护着你,保管你在整个南境逍遥自在。”
  宿云汀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抵着他凑近的额头,将人推开。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奚泽身上,停留在了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形状……绝非正常。
  “他腹部是怎么回事?”宿云汀沉声问,“也是蛊虫所致?”
  “嘿嘿……想知道?”曲莲溪鬼兮兮地笑起来,他再次黏上来,指尖勾住宿云汀的衣带,阴森森地:“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宿云汀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他腿弯上。
  “哎哟!”曲莲溪吃痛,夸张地跳开,捂着腿委屈地抱怨,“宿云汀,你这人怎么半分情趣也无!真是块又冷又硬的臭石头!”
  他嘀嘀咕咕地揉着腿,见宿云汀眼神越发冰冷,这才不敢再卖关子:“他啊,他那是有孕了。”
  饶是宿云汀心性再沉稳,此刻也不由得怔愣,面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之色。
  见他这副模样,曲莲溪得意地扬起下巴,与有荣焉地赞叹道:“这是我师父的蛊,厉害吧?此乃‘同心蛊’的变种,能逆转阴阳乾坤,令男子之身亦可孕育血脉。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普天之下,唯我师父一人能及!”
  “……怪不得,他要将人藏得如此隐秘。”
  “那是自然。”曲莲溪道,“不过这家伙也是个硬骨头,被关了这么久,前前后后竟逃了不下十次。也就是最近三个月,许是因腹中孩儿的缘故,才看着安分了些,像是认命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一丝后怕与恼怒:“谁知今日不知又发什么疯,竟趁着看守换防的空隙又往外跑!结果那几个蠢材抓人时失了分寸,出手重了些,险些……险些就……”
  曲莲溪抬手抹了把脸,心有余悸:“幸好,幸好胎像还算稳固,只是动了胎气,否则,师父非得将我活剥了不可。”
  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堵在宿云汀的喉间,不是怜悯,更像是愤怒。他并非什么普度众生的善人,却也见不得这般将人的性命与尊严踩在脚下的行径。
  就在这时,他脑中那股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模糊,曲莲溪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但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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