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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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云汀的意识,再一次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入了他人的记忆之中。
  ……
  光线昏暗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味。
  ‘影’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眼的是陌生的帐顶。他想动一下,却发现全身都像散了架一样疼,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记得,自己为了尽快深入南诏,盗取了辟邪珠,却在瘴母林遭逢截杀。
  一场恶战,他虽尽诛来敌,自身亦是筋脉寸断,更吸入了大量毒瘴。
  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你醒了?”
  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声,忽而在寂静的床畔响起。
  作者有话说:
  轻透一下,云云能看到影的记忆是有原因的,然后吐槽:曲某渊真是大人渣!!!
  第31章 南诏(五)
  ‘影’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猛地转过头,这个动作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骤黑。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他看见了窗边的那个人。
  那是个男人, 一袭绣着孔雀羽的玄色长袍,数条银链自他腰间垂落, 随着他闲适交叠的双腿轻轻晃动, 泠泠碎响。
  那人面容俊秀, 长眉入鬓,凤眼微挑, 鼻梁高挺,一副绝世倾城的好容颜。
  可‘影’从小到大在刀口上舔血,见惯了人心鬼蜮, 最不信的便是这副皮相。他见过最慈眉善目的老者,转眼便能将人剥皮抽筋;也见过最天真无邪的少女, 回眸一笑便送人赴黄泉。
  眼前这个男人, 看似温雅无害,可那双静静看过来的眼眸, 却深不见底, 宛若深渊。
  “你是谁?”他的嗓子干得冒烟, 每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
  男人放下书卷, 站起身朝他走来。他身形颀长, 阴影顷刻间便将‘影’笼罩, 他停在床边, 微微俯身:“你中了瘴母林的奇毒,五脏六腑皆受重创, 经脉寸断。如此境地还能吊着一口气,当真是个奇迹。”
  强大的压迫感让‘影’下意识地想运气抵御,指尖刚一用力,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灵力全无,他脸上浮现片刻怔忪。
  “别乱动,”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声音里多了几分告诫,“你的经脉可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他顿了顿,又道:“我在林子边上发现的你,看你还有一口气,就把你带回来了。这里是我的住处,你可以安心养伤。”
  “……多谢。”良久的沉默后,‘影’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男人唇角弯了弯:“嗓子都哑了,喝口水润润吧。”
  他转身去桌边倒水,‘影’趁机快速打量着屋子,光线有些昏暗,窗户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很快,男人端着一杯水走了回来。他自然地伸手,想要扶‘影’起来。
  ‘影’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本能地想要闪躲,然而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脱力,只能被半扶半抱地揽起,这个姿势令他大半个身子都陷入了男人怀中,一股药香瞬间将他包裹,浓郁得令人窒息。
  一个温热的杯沿凑到他干裂的嘴边。
  “喝吧。”男人的声音很近,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侧,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犹豫了一下。
  可转念一想,对方若要杀他,何需多此一举。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张开嘴,任由那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放下水杯,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影’垂下眼睑,沉默不语。
  男人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我没有恶意。”他轻声说,“只是想知道,你这般坚韧的人该如何称呼。”
  ‘影’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清澈见底,看不出任何杂质。可他偏偏觉得,这比任何算计都更令人心悸,毫无缘由的善意,比明晃晃的刀子更让他无所适从。
  他想了想,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个很久没用过的名字。
  “奚泽。”
  “奚泽……”男人低声重复了一遍,唇齿间咀嚼着这两个字,随即点了点头,“好名字。我叫曲离渊。”
  轰的一声,奚泽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南诏大巫,曲离渊!
  这个名字他曾在几份密报中见过。传闻此人手段通天,医毒双绝,性情乖戾,喜怒无常……而南诏圣物历代来仅由大巫看管。
  他脸上的震惊没能完全掩饰住,曲离渊也看到了。那双凤眼微微弯起,似笑非笑,“怎么?你听说过我?”
  奚泽心中一凛,迅速敛去所有情绪,垂眸道:“未曾。只是阁下的名字,与我一位故人恰好相同。”
  “哦?那可真是巧了。”曲离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施施然坐回窗边的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本书卷,看似随意地问道:“那你呢?你又是为何会出现在瘴母林,还伤得那般重?”
  “在下……本是一介行商,随商队来南境贩些药材。”奚泽偏过头,避开曲离渊的视线,开始编造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不料中途遭遇恶匪,同伴……尽数遇难,只有我侥幸逃脱,慌不择路才误入了那片死地。”
  “原来是个商人啊……”曲离渊的目光落在他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上,语调微微上扬。
  奚泽心里咯噔一下,他常年握刀,虎口与指腹布满了厚茧,关节处还有不少新旧交错的伤痕。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缩回被中:“让大巫见笑了,某家境贫寒,自幼便要做些粗活糊口,手上难免粗糙了些。”
  曲离渊看着他,眼神意味不明,过了许久,才轻不可闻的“嗯”。
  奚泽稍稍松了口气,后背却已惊出了一层冷汗。
  “不过……”曲离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开了口,“我倒是有些好奇。就算是土生土长的南诏人,不带任何辟毒之物进入瘴母林,也撑不过半个时辰。你一个身负重伤的外乡人,是如何在其中待了近一日,还留着一口气的?”
  奚泽的心又悬了起来,正思索着如何圆谎,曲离渊却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奚泽背脊发凉。
  “罢了,这些都不重要。”曲离渊叹了叹气:“你这几日的情况凶险得很,时而高热如火烧,时而又寒冷如坠冰窟,反反复复,折腾得厉害。为了吊住你这口气,我那株养了百年的雪灵芝,整根都给你熬了进去。整整三天三夜,我未曾合眼。”
  他每说一句,奚泽的心就沉一分。这份“恩情”,太过沉重。
  奚泽深知一个道理:这世上,最昂贵的从来不是金银,而是无缘无故的人情。
  “我这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说你该用什么来报答我好呢?”
  奚泽敛眸沉思,既然阴差阳错地到了曲离渊身边,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必须留下来。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想给曲离渊行个大礼,但身体的剧痛让他立刻瘫了回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哎,别动!”曲离渊快步过来按住他,“伤得这样重,还行什么虚礼,我只是开个玩笑,当不得真。你的心意,我领了。”
  “大巫的救命之恩,奚泽没齿难忘。”奚泽喘着气,眼神却无比“诚恳”,“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万死不辞!”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就差指天发誓。
  “你言重了。”曲离渊扶着他重新躺好,声音愈发温和,“救人一命,是我分内之事,不求回报,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安心养伤才是正经事。”
  *
  接下来的几天,曲离渊对他可谓是照料得无微不至。
  他每日都会亲自过来,为奚泽检查伤口,有时候还会陪他聊上几句,态度始终温和有礼。
  奚泽一边小心翼翼地应付着,一边暗中观察。
  他发现曲离渊的住处守卫极其森严,虽然表面上看不到几个人,但他能感觉到暗处隐藏着不少气息,想从这里出去拿到圣物,比登天还难。
  而且,他的身体状况也很奇怪。
  按理说,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下不了床。可现在才过了三四天,他已经能勉强坐起来,身上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奚泽怀疑过曲离渊给他的药有问题,但每次喝完,都觉得身体暖洋洋的,精神也好了不少,便渐渐放下了戒心。
  这天,曲离渊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来,喝药了。”他的语气温柔。
  奚泽顺从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
  曲离渊看着他喝完药,接过空碗,用指腹轻轻拭去他唇边的一点药渍,笑道:“你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过几日,应该就能下地行走了。”
  “这都多亏了大巫的灵药。”奚泽掩去脸上的厌恶,恭维道。
  “呵呵,药只是辅助。”曲离渊笑了笑,“说起来,我救了你,你之前也说要报答我。不知……此话还作不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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