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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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的荒庄,西境的硝烟,朝堂的纷争,过往的伤痛,都已化作云烟。
  父母泉下安宁,师父伴于身侧,心爱之人相守身旁,家国安定,百姓安乐。
  世间最好的圆满,大抵便是如此。
  风轻轻吹过,红烛摇曳,映着两道相依的身影,从此,岁月悠长,再无离散,山河安稳,岁岁平安。
  (正文完)
  第162章 番外一:临安
  晏临泽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晏临安,抱着那具越来越凉的身体。
  去安趴在晏临安胸口,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尾巴垂着,一动不动。
  风吹过竹叶,沙沙的,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叹气。
  晏临泽抱着弟弟,弟弟身上趴着那只傻狗,他坐在树下,看着天一点点暗下去。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和怀里的人裹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他,哪里是晏临安。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晏临安的发顶。头发还是软的,还有一点温度,可那温度在一点一点散掉,他怎么留都留不住。
  小团子救下了当初的他,作为哥哥,他却对临安的死无可奈何。
  正在去安忽然动了。
  它抬起头,耳朵竖起来,朝院门口的方向看。尾巴甩了一下,又甩了一下。
  然后它从晏临安胸口跳下去,颠颠地往院门口跑。
  云祈走进来。他换了一身衣裳,还是白色的,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过。
  神色很臭,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和刚才那个不一样,这个布包小一些,鼓鼓囊囊的,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
  去安在他脚边转了两圈,咬着他的裤腿往晏临安那边拽。云祈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踢开它,跟着它走过去。
  晏临泽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是红的,眼眶是干的,嘴唇上全是血口子,干裂的,起皮的。
  云祈没有看他。他走到晏临安身边,蹲下来,把布包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一个瓷瓶,白色的,很小,瓶口封着蜡。
  还有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株药草,干枯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把药草拿出来,放在石凳上,又把瓷瓶上的蜡封撬开,倒出一颗药丸。
  药丸很小,褐色的,在掌心滚了一下,停住了。他捏着那颗药丸,另一只手掐住晏临安的下颌,把药丸塞进去。药丸卡在喉咙口,咽不下去。
  云祈有些不耐烦地把手伸进去,往里推了一下。药丸下去了。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
  晏临泽心跳得异常快,抬头看了一眼云祈。
  又立刻低下头盯着晏临安的脸,盯着他的胸口,盯着他的手指。
  什么都没有发生。晏临安还是那样,脸色苍白,嘴唇发青,胸口没有起伏。
  去安蹲在旁边,歪着头看,尾巴不安地甩着。
  晏临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云祈……”
  云祈没理他。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在掌心划了一道。
  血珠冒出来,滴进瓷瓶里,一滴,两滴,三滴。
  他把瓷瓶晃了晃,里面的液体是褐色的,和血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他蹲下来,掰开晏临安的嘴,把瓷瓶里的液体灌进去。
  晏临安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云祈站起来,把那把短刀收回去,把手上的血擦在衣摆上,然后站在那里,又继续看着晏临安。
  晏临泽也看着。
  他看着晏临安的脸,从苍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蜡黄,从蜡黄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他的嘴唇从青变紫,从紫变黑,从黑又慢慢褪色,褪成淡粉,褪成肉色。
  他的胸口开始起伏。很轻,很浅,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晏临泽的手在发抖。他伸出手,探到晏临安鼻下。
  有气。温热的,细细的,拂在他指节上。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云祈打了个哈欠:“死不了。不过要养一阵子。”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体内那只虫子已经死了,卵也清了。血菩提的药效还在,会慢慢修复他的身体。你别哭了,哭得难看死了。别在我门口哭丧,晦气。”
  然后又黑着脸:“我的酒没了,弄不来,就是小安安给你哭丧了。”
  晏临泽没有哭。他只是把晏临安抱得更紧了些,脸上全是喜色:“我明日就给你送来。多送些。”
  看着云祈慢慢走远的背影,他说:“谢谢你,云祈。”救了他弟弟两次。
  云祈牙痛地走着,不想再听晏临泽那倒霉玩意儿的声音。
  天师不沾因果,虽说现在天师之位传给了小云儿,但是他也不想掺和进晏临安那必死的命格里。
  想到后面又会因为这件事,被晏临安晏临泽这两兄弟缠着,就有些绝望。
  心累,他还是去找他家小云儿,让他陪陪自己,宽慰宽慰他这个百岁老人受到的伤害。
  而抱着晏临安的晏临泽此刻满脸紧张。从他抱着晏临安的力度足以窥见。
  紧得去安被挤得“呜”了一声,从他怀里跳出来,蹲在旁边,歪着头看。
  然后它又跳回去,趴在晏临安胸口,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尾巴焦急地甩着。
  但是,看情况,晏临安短时间内不会醒来了,于是晏临泽只能将他背回去,吩咐了人小心照看着。
  然后马不停蹄地去给云祈准备好酒去了。
  要不然,以云祈的性子,一旦酒稍稍晚一些,那么他肯定会杀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地将自己揍一顿。
  晏临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眨了眨眼,看见陌生的帐顶,青灰色的,不是他住的那间屋子。
  他躺了一会儿,想起来当时在战场上他做了什么。
  然后仔细感受了一下,胸口不疼了,甚至他扯开衣领,看见的是已经愈合的伤口。
  他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的,白皙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死没死。这是到了天上?
  去安趴在床边,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尾巴开始甩。
  它跳上床,扑到晏临安怀里,用鼻子蹭他的脸,蹭他的下巴,蹭他的耳朵,蹭了一遍又一遍,尾巴甩得像风车。
  晏临安被它蹭得痒,伸手抱住它。它在他怀里拱了拱,不动了,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呜声,像是哭。
  然后仰头汪汪叫了起来。
  门被推开了。晏临泽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他站在门口,看着抱着去安的晏临安,脸上有了一个笑容。
  晏临安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窗纸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白白净净的,眉眼温和。
  他嘴角弯了一下,弯成一个小小的弧度。
  “二哥。”他喊了一声。
  晏临泽走过去,把粥放在桌上,伸出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可算是醒了。”
  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微微发抖。
  晏临安揉了揉被敲的地方,没有说话。
  晏临泽在床边坐下,然后抬手揉了揉晏临安的脑袋:“为了救你,哥欠了云祈不知道多少东西,你个小没良心的,说扔下额娘和哥哥就扔下。”
  晏临安弯了弯眼睛,抱着晏临泽的手臂,蹭了蹭:“临安错了,二哥就不要生我的气了嘛。”
  晏临泽无可奈何,看着他还有些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不舍得再说他。
  日子就这么慢慢过去了。
  晏临安的身体慢慢恢复,能下床走动了,吃饭胃口也逐渐好了起来,渐渐的能抱着去安在院子里晒太阳了。
  云祈偶尔过来看他,把把他的脉,点点头,又走了。
  晏临泽每天都来,带吃的,带喝的,带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时候是话本,有时候是点心,都是晏临安小时候喜欢的。
  晏临安美滋滋地享受着他二哥的关心。时不时还收到来自晏临渊送给他的一些新鲜玩意儿解闷。
  乐得眉眼弯弯。
  晏临安这一休养,便休养了一年。
  他不想回南境了,写信磨了晏临渊一阵子,终于让他答应,跟二哥待在西境。
  这一年,晏临泽忙得连轴转,每天睡眠不足,弄得他整个人都很暴躁。看着晏临安过得这么舒适,属实难受,想要将他送到京城,折磨晏临渊去。
  恰恰在这个时候,晏临渊即将大婚的消息传来。
  消息传到晏临安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晒书。
  晏临泽走进来,神色困顿。
  “二哥,你怎么了?”晏临安问。
  晏临泽沉默了一会儿:“皇兄要成婚了。”
  晏临安愣了一下:“和谁?”
  晏临泽看了他一眼:“和云天师。”
  晏临安挑了挑眉,听到他想听的人,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那太好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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