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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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正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屋檐下走。他的步伐倒还算稳健,看起来和那个老虔婆一般大,也许会知道什么过往的事情。
  “我们过去问问吧。”应归燎对钟遥晚说道,随后便迈开步伐,朝老者走去。
  老人这会儿刚刚走到屋檐下,搬了个竹凳子坐下门口,似乎是在等待着赏雨。
  “老人家,这都快下雨了,不进屋去吗?”应归燎凑了过去,搭讪的话术一如既往的直白。
  老人缓慢地抬头看向他们:“你俩是?”
  应归燎也是自来熟,自顾自地就搬过了另一张竹凳子坐到了老人旁边:“哦,我们的车在附近抛锚了,就在村口那个旅馆住了一晚上。拖车说今天中午来,我们这不就趁着中午前在村子里到处走走。”
  “哎呀,那么你们今天可是回不去咯。”老人摇了摇头,惋惜道。
  “啊?为什么啊?”钟遥晚听说回不去了立刻就急了,也搬了一张竹凳子凑了过去。
  跟着老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他眯起了眼睛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随后缓缓道:“这天气和十几年前一样,一会儿的雨应该不会小。”
  应归燎警觉:“十几年前?”
  “是啊,俺们村里有个老婆子。疯疯癫癫地,脑筋不太正常。”老人边说边用拐杖杵了杵地面,一副惋惜的模样,“十几年前,她女儿去世了以后就整天疯疯癫癫的。”
  “啊?那这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吗,怎么回事啊?”应归燎故作惊讶。
  “她家孩子去城里打工,去了……大概几年吧。”老人似乎也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了,犹豫了片刻以后这么说着,“然后有一天,阿申忽然回来了。”
  “阿申?”钟遥晚一愣。
  “对,阿申是她女儿的名字。全名叫什么来着……哎呀,这么些年过去了,俺也记不清了。老了老了,真是脑子不中用了……”老人家呵呵笑着,开始感慨起岁月无情。
  应归燎作出一副急切的模样,拍了拍大腿追问:“老人家,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
  “哎呀,别急别急,这不正要说了吗?”老人慢条斯理地又挪了挪拐杖。
  水帘一下从天上倾泻而下,偌大的雨没有一点征兆的落下来。
  天空黑沉得可怕,但是老人却像是借助着浩大的雨势回忆起了什么,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道:“那老婆子啊,年轻的时候是村里最俊的姑娘。但是后来……她男人死在矿洞里,闺女还被城里人骗了身子,挺着大肚子回来……”
  钟遥晚闻言,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上那枚翠色耳钉,雨水滴在泥土地上又溅到他的裤腿上。现在明明是夏日,但是他最近却总是觉得浑身发冷。
  老人的声音压低了些,混着渐大的雨声显得模糊不清:“阿申是在家里生的娃,在家里嚎了一天一夜啊,难产才把二丫生出来。本来以为生下娃就平安了,结果没想到,第二天就把屋里的镜子砸了,拿碎片割腕自杀了。”
  钟遥晚:“……”
  应归燎:“……”
  “镜子?!”钟遥晚和应归燎同时震惊道。
  那柄镜子他们才见过,镜片被砸得很碎,难以想象阿申当时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将镜子打碎的,又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用那么小的碎片自杀的。
  她得多厌恶这个世界,才能做得这么决绝啊?
  “对,镜子。”老人叹了口气,继续悠悠地说着:“从那以后,那个老婆子也彻底成老疯婆了,谁见到她都要躲着她。但是都是同村的嘛,毕竟没了女儿怪可怜的,就经常也帮衬着她,帮着她带带二丫。”
  “那老疯婆子还老是打二丫,都不用自己带娃了,还总要打,估摸着是怪她爹害了阿申。可是那孩子总是无辜的嘛,俺们村的人撞见了想要拦都拦不住。”老人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那老疯婆子偶尔清醒还会给二丫缝花衣裳,但是一发疯就会把衣裳都给剪了。”
  “哦、对了,说起来,还有一件怪事……”老人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眼睛望向他们。
  “什么怪事?”应归燎在听闻阿申的事后也心绪难平,听到这话才抬起头。
  “就是阿申死后的没两天,俺们村就下大雨了,喏,就和今天差不多。那雨下了两天两夜都没停,俺可还记得呢,差点把俺家都给淹了!——不过雨停以后,有路过的外乡人在山野里发现了好几具尸体,还都是男的,说是被啥玩意儿捅死的。警察来了给俺们村的人都盘问了一遍,你说说这事儿闹的。”老人愤愤不平地用拐杖敲打着地面,“俺们村的人都那么老实,那哪儿能杀人啊!”
  “哈哈,是啊。”应归燎应和着他。
  应归燎和老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在二丫这件事的描述上,老人和老板娘的说辞如出一辙,都说二丫是在房间里的时候,被落石砸死的,并且在十三岁那年就已经疯了。
  聊完了正事,老人还不让他们走,非要留着他们在自己家吃饭。
  钟遥晚没有掺和他们的聊天,只是一个人坐在竹椅上,望着雨幕若有所思。
  已经将近一个小时了,雨还没有要停歇的意思,如果这个雨势一直保持下去的话那么拖车根本没办法进入崎岖的山路,他们只能被迫继续留在这个村庄里。
  朱厌,见者大兵。
  难道看一眼壁画就会有灾难发生吗?
  钟遥晚凝思着,他可不想再见到那只怪物了。他回忆起那只怪物模样,人面白发,黑洞洞的瞳孔,望着自己的时候还带着嗜血的兴奋感……
  ……
  呼——
  突然一阵风吹来,拂过钟遥晚后颈时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谁?!”
  他猛地回过头,却见屋檐阴影中站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
  青年似乎刚刚从雨中回来,他浑身都被淋湿了,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珠,洗得发白的蓝衬衫上沾着新鲜的泥点。这还是钟遥晚进入这个村子以后第一个见到的青年男性。
  “我是这家的孙子,田争。”他似乎没有什么恶意,上来就报上了名字。只是他的眼神里没有什么光彩,看起来有些颓废,声音中也没有起伏:“你们是城里来的吗?来调查二丫的死的?”
  钟遥晚沉默了两秒,然后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钟遥晚还一句话没有说,但是肉眼可见地,青年的眼中一下迸发出了光彩,就好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改方才的平淡,激动地上前一步:“那我可以给你们提供线索!”青年瞪着眼睛叫喊着,“二丫!二丫是被那个老疯婆子杀掉的,她这个无能的老东西,她是要给她女儿复仇!”
  【作者有话说】
  钟遥晚:你们都喜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后面吗
  田争:oxo
  应归燎:qxq
  第6章 红绳
  钟遥晚:“……”其实我只想回家。
  “老虔婆杀了她的孙女?”钟遥晚回味着田争的话,“你看到了?”
  “我……”田争被钟遥晚的问题噎住了,但是钟遥晚可以看出来,他不是在质疑他的答案,他是在思考他说出自己的想法以后,钟遥晚会不会相信。
  “……我没有看到。”雨声忽然变得很大,等了片刻以后田争才继续开口,“那个老虔婆是疯的,平时也不做饭。我们村里人可怜她,想着总不能让她就这么饿死,所以会轮流给她捎点饭过去。不过我们也会给她塞点干粮,像是这样的雨天也不用管她了。”
  钟遥晚想到了老虔婆屋里那袋发霉的米饼。
  “自从二丫……她、疯了以后,那老虔婆就把她关了起来,不让她见人。我也是有天晚上去给她们送饭的时候,听到她在用脑袋撞墙,还有很尖锐的惨叫声。”
  “那你是怎么知道她是用脑袋撞的墙,她不是被关起来了,你们都见不着她吗?”应归燎忽然出现在钟遥晚身后,钟遥晚被背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转头,发现应归燎手里还拿了块西瓜正在啃,应该是刚刚老人给的,气不打一处来地抢走了应归燎的西瓜:“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忽然出现在别人身后!”
  “我这不是正好走过来嘛。”应归燎委屈,他手里捧着的西瓜滴落一地的红汁,在地上晕开一个个血色的水洼。
  “诶,都别抢别抢,西瓜还有呢。”老人家应该是有些耳背,没有听到他们这里的对话,只以为是在打闹呢,又端了几片西瓜送过来。他见田争神色异常,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客气地往田争背上杵了一下,“你个小兔崽子,又在和人乱说呢!”
  “爷爷!我没乱说!”田争没吃住力道,被打得蹦了起来,方才语气里的犹豫不决一下消失了,立刻辩解道,“可是我真的看到二丫的头发全都变白了!”
  “哪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会长满白头发啊!让你整天看电视剧,脑子都要看傻了!”老人气得戳田争的额头,田争也被他戳得吃痛龇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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