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长满白头发?”钟遥晚小声呢喃,这个形容词让他立刻就联想起了那天晚上浑身长满白毛的怪物。
  他和应归燎对视了一眼,应归燎微微拧着眉头,眼神锐利,看起来是和他有一样的猜想。
  应归燎随即便打断了爷俩的打闹,将声音强插了进去:“除了看到她头发白了,还有呢?你还见到了什么?”
  “还有……”田争愣了愣,他显然是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会将他的话听进去。看起来在这之前他应该尝试过很多次想要和别人沟通了,但是得到的反馈应该都是不相信。
  田争思索了一下,努力回忆当晚的场景:“我记得那天饭点的时候,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就着急忙慌地去把我们家的嫩苗都盖了起来,所以去二丫家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我敲门了,但是老虔婆没有出来,我就把饭放地上,去后院偷偷看了。”
  “我一趴到窗口就看见了,二丫坐在地上,她的头发全白了!手上还戴着我送给她的绳子”田争想起了那个怪物的模样,声音开始有些颤抖,“她像怪物一样,一直在用脑袋撞墙!我知道那就是她,那一定是她——编绳是我亲手做的,不会认错的!”
  “编绳?”钟遥晚一惊,“是红色的吗?”
  田争的情绪有些激动,听到钟遥晚的话以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的?”
  “其实我……”
  “哎呀,你们小年轻送定情信物,肯定是红色的嘛,对不对?”应归燎不动声色地轻轻踢了钟遥晚一脚,打断了他的话,跟着啃了一口西瓜朝田争挤眉弄眼,“你俩有事啊?”
  “哪,哪有!!”田争嘴上说着没有,脸倒是一下就红了,只是在他黝黑的皮肤上不太明显。他紧张地看了一眼又去赏雨景的爷爷,见他没有听到这里的对话以后才继续,“俺们两个当时才多大啊,别瞎说。”
  紧张得方言都出来了。
  应归燎也明显不相信田争的话,还抱着瓜嘿嘿笑,给小伙子笑得不好意思了,他便将两人叫到角落里。
  雨还在下,从屋檐上滴滴答答地落下雨幕。这房檐本来就浅,现在要挤他们三个人就更是显得不富裕,田争的半个肩膀都伸出去淋雨了。
  钟遥晚其实想走,看了眼时间已经临近中午,是时候回去收拾一下东西了。
  虽然二丫的故事很可怜,阿申的故事耐人寻味,思绪体在哪里也还没有找到,但是他已经不想再掺和在这个案件里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专业的事情就应该让专业的人来做,他现在只想回家而已。
  可是当他看到田争想要倾诉的眼神的时候,钟遥晚还是没有离开。
  老人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动静,扭头看了一眼,但是轻轻地哼了一下,骂了句小兔崽子就没有再多管了。
  “但是二丫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我爹娘都去城里打工了,只剩我和爷爷。她家也是,只有她和那个老疯婆了,所以都早早就帮着家里去田里干活了。
  那老虔婆总是打她,有天我看到她胳膊上又添了新伤,那天还是夏天呢,她还穿着长袖。结果长袖都挡不住她身上的淤痕。”
  田争的声音哽了一下,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将他的声音也融化进了流逝的水声中,“二丫跟我说不疼,但是怎么可能不疼啊!我让我爹拿藤条打两下就疼得嗷嗷叫了。”
  “那红绳是过年的时候,我爹娘从城里回来,我让我娘教我做的,做了好几条才做出一根像样的。”田争慢悠悠地回忆着他的感情史,“我跟她说这红绳子和她的伤痕的颜色很像,她可以把那些伤都想成是红绳,这样就不会觉得丑了。”
  “后来……”田争声音中的哭腔愈发明显,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应归燎也随之伸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应归燎的眸色昏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田争的肩膀。
  “抱歉啊,这事儿我没和别人提过。他们都让我别和二丫走得太近。”田争抽泣了一下,强作镇定,还朝着两人扯出个破碎又勉强的笑。他嘴唇颤抖着装了两秒就撑不住了,仍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二丫的娘当初去城里打工,被糟蹋了回来的,她爹都不知道是谁,外婆又是个疯婆子。虽然我们村里人对二丫都挺好的,但是我家里人不让我和二丫玩得太好。”
  钟遥晚闻言后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种情况别说是在山里了,即使是在城市里也很普遍。
  他看着田争单纯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大学时候养过的那盆绿箩,明明每天按时浇水,却还是在某个清晨发现它枯死了。
  就像是现在的田争,他明明用最笨拙的方式守护着心爱的女孩,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发疯、死去。
  其实我见过二丫……
  这句话在钟遥晚舌尖转了几圈,最终还是随着西瓜汁一起喝了下去,没有告诉这个怀着相思的年轻人。
  他瞥见应归燎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他方才打断他的用意——有些真相告诉当事人,也许只会让他更痛苦。
  “你知道‘朱厌’这种生物吗?”应归燎试探地问。
  “‘朱厌’?不知道……”田争摇摇头。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山里的信号时有时无,在有信号的一瞬间,钟遥晚和应归燎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钟遥晚收到了老板娘发来的短信,通知他们今天雨太大了,拖车根本进不来山里。而应归燎说,他认识的警官说雨太大了,他们也被拦在了山下根本进不来。
  不是吧,又要被困一天?!
  既然没办法离开,那么钟遥晚也不急着回旅馆了。旅馆还离老虔婆家近呢,要是二丫的思绪体又出来闹腾,他可吃不消。
  老人留他们吃饭,两人也没有拒绝,还在田争去下厨的时候帮忙打下手。
  田争家也是有年头的老房子了,下雨天家里的电路不稳,吊灯忽明忽暗地悬在半空中,将三人的影子撕扯成扭曲的形状。
  雨滴劈劈啪啪地打在窗户上,应归燎正蹲在地上往锅台下添着柴火,状似不经意地提问:“诶,说起来。我们早上的时候在村里乱逛。然后看到一间好黑的屋子,那个老虔婆是不是住在那里?”
  “是啊。”田争回答。
  应归燎又问:“我看那房子也有些年头了,应该不是你们村里人特地给老虔婆子盖的吧?”
  “那哪能啊!”田争大声回道,他应该也很厌恶老虔婆,立刻就要和她撇清干系,“我们村里人都讨厌她。没人想要收留她,就让她去住那里了。那栋房子的人,听说是搬去城里不回来了。家里都搬空了,我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那户人家。”
  “诶……”应归燎叹了口气,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二丫走得早也好,起码不用再吃苦了。”
  田争:“……”
  他抿了抿嘴唇没有再说话,看着锅里煮开的汤似乎陷进了回忆之中,许久之后才缓缓出声:“你知道那棵老槐树吗?就在我们这儿的田旁边。”
  田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易破碎的梦。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蹭着灶台边缘,灰尘在他的指尖流失,簌簌飘下:“二丫总是爱去哪儿。那年我十三,她十二,我们每天清早都要去田里干活。我干完活以后还要去上学,学校离我们这儿好几十里地,得要下山坐车。所以我每天都会去得很早,早饭也顾不上吃,二丫就每天都会给我带半根玉米。”
  “哦,对了!”说到这里,田争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道,“大概……四年前吧?有一天我去田里的时候见到二丫了。她当时在一棵老枯树下面埋东西,我问她是什么,她和我说要等成年了再挖出来,不肯给我看。我本来是想等着她成年的时候再去替她挖出来的……但是感觉应该会对你们破案有帮助吧?要不我带你们去看看?”
  钟遥晚:“……”其实我只想回家。
  另一边的应归燎闻言以后倒是欣然应下:“行啊,雨停以后我们来找你。哦——或者你来找我们也行,我们现在就住在村口那家旅馆里。”
  【作者有话说】
  钟遥晚:想回家,但是冷冷的冰雨在我脸上胡乱地拍……
  应归燎:那你洗干净再回房间,不然屋里更潮了
  第7章 第二夜
  不过好在应归燎还记得路,他只要跟着就好了。
  两人在田争家里吃完饭以后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势仍然丝毫不见减弱。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到人心口,带来莫名的压抑感。
  密集的雨幕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按理来说,夏季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像这样持久的暴雨实在少见,时间点也是那么刚好,让人忍不住就联想到那句,“见者大兵”。
  钟遥晚和应归燎原本打算等雨停了就回去的,可是看见天色渐晚,再耽搁下去的话很可能会遇上二丫的思绪体,只好冒雨赶回。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