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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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耳边响起。
  应归燎费力地聚焦视线,只见那个熟悉的青铜罗盘正静静躺在他手边。罗盘指针一圈一圈缓慢地转着,但是罗盘本身却在剧烈地震动着,似乎正继续想要表达什么。
  “咳……来得…太慢了。”应归燎的声音虚浮,嘴角却不着痕迹地勾了起来。他颤抖着手指握住罗盘,就在接触的刹那,星盘自动旋转到特定方位。
  澎湃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枯竭的经脉中。
  林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唐佐佐和陆眠眠正押着被麻绳绑住双手的赵明往溪畔赶来。
  怪物见状,立刻调转了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的双目血红,直朝赵明扑过去。唐佐佐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直接一脚蹬到怪物的腹部,将怪物踹飞了出去。
  怪物的实力已经被连番地削弱过了,引以为傲的速度也已经不复存在。此刻对上唐佐佐,他毫无胜算。
  可是怪物仍然不肯放弃,他的眼中翻涌着杀意,正准备再次发动攻击的时候,陆眠眠突然高声喊道:“苏武,你真的希望杀害你女儿的凶手继续逍遥法外吗?!”
  怪物的动作一顿。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陆眠眠,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她,獠牙间渗出浑浊的涎水。
  陆眠眠的心跳如雷,却还是上前了一步:“你应该知道,你刚才杀的那些人不过是小喽啰,有些人可能甚至不知道自己搬运的是什么东西!赵明也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但是他愿意配合我们,指认真正的罪魁祸首!”
  “吼!!”怪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声,他周身的黑雾剧烈翻涌着,显然他根本不在乎陆眠眠说的话。
  他的尾巴凶狠地在地上一抽,瞬间击碎了几块鹅卵石。
  他不顾一切地朝赵明扑去,却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唐佐佐的速度比被削弱过的怪物更快!
  她一个凌厉的侧踢正中怪物胸口,伴着骨骼碎裂的脆响,怪物庞大的身躯像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旁的树干上。
  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鳞片早已在应归燎的灵光下剥落殆尽,裸露的血肉在撞击下迸溅出黑红色的液体。
  “咳咳……”应归燎又咳出了一口血,他躺在地上,声音干哑又虚弱,“别和他废话了。他的思绪体不知道在哪里,直接强制净化!”
  唐佐佐面色不变,手指翻飞地比划道:「让他完成心愿再被净化是我做的决策。」
  应归燎眯着眼睛看向她。他的视线虽然还带着重影,但是已经能够勉强看清唐佐佐的手势了。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轻轻啧了一声,别过脸去:“随便你,我看不清,不用跟我说了。”
  怪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破碎的躯体不断渗出浓稠的黑血。那双猩红的眼睛却依然燃烧着不可磨灭的执念。
  他的视线正死死盯着赵明。他听到了陈祁迟他们的分析,知道就是眼前这个人亲手将苏晴的尸体抛入泳池的。
  令人意外的是,赵明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迎着怪物的目光向前迈了一步。
  自从怪物在仓库大开杀戒以后,赵明的腰一直都挺得笔直,但此刻那挺拔的姿态如同被抽去了脊梁般骤然坍塌。
  赵明在怪物……不,在苏武面前,他的身影再次弯下了脊梁。
  不是阿谀谄媚,也不是恐惧驱使,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忏悔。
  赵明的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鹅卵石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额头抵着粗糙的石面,皮肤很快磨出了血痕,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纹丝不动。
  “对不起…伯父……”
  赵明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压抑多年的颤抖。
  怪物的利爪深深陷入地面,黑雾剧烈翻涌着,反常地停在了原地没有继续进攻。他粗重的呼吸在夜色中格外刺耳,仿佛正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那天晚上,是我、是我亲手把晴晴抛进泳池的……”这个善于隐藏情绪的男人,此刻全身都在颤抖,却硬是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也不想为自己再开脱什么了,这原本就是我加入走私集团的报应。可是如果我不亲手做这件事的话……不这么做的话……晴晴就永远回不了家了……”
  第75章 蒸腾
  钟遥晚,你没吃过好的啊?
  钟遥晚刚到溪边就看到了这一幕。
  那个在游轮上总是挂着讨好笑容的客户经理赵明, 此刻的脊背绷得笔直,正以近乎自毁的力度将额头抵着鹅卵石上。而在他的面前,怪物的身躯正逐渐溃散,黑雾从他的伤口中翻涌而出, 每一缕都带着腐朽的血腥味。
  而在他的面前, 怪物的身躯正在分崩离析。他暴凸的眼球布满血丝, 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着赵明, 喉间滚动着一种介于嘶吼与呜咽之间的诡异声响。
  浓稠的黑雾从他溃烂的伤口中喷涌而出,每一缕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显然,他已经撑不住实体化了。
  “伯父……”赵明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一滴水珠无声地砸在鹅卵石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他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里, 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
  “我知道, 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晴晴的死我也要负主要责任,但是,我发誓……”
  “我一定!”
  “一定!”
  “一定一定会把所有参与走私的人……一个不剩地绳之以法的!”
  钟遥晚站在不远处,听着赵明的字字恳切不由得拧起眉头。
  他忽然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 不是在游轮时的那种讨好迎合,而是在某个被阳光浸透的午后, 有人曾用这样坚定的语气说过什么。
  赵明抬起头, 望向苏武的眼中燃烧着令人心惊的决心。他额头渗出的血珠顺着鼻梁滑落, 在下巴凝成一道暗色的痕迹。
  咚。
  又是一声闷响。
  赵明再次将额头重重磕向地面, 鹅卵石上的血迹又扩大了一圈。
  他的背脊绷紧、决心恳切, 但是他仍然不敢直视那个正在消散的身影,那个失去女儿的父亲。
  “如果您能够相信我的话, 就请您……安心进入轮回吧。”
  赵明的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几个字几乎化作了一声哽咽, 被染足了血腥味的夜风裹挟着,飘散在每个人耳边。
  苏武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刃,死死刺进赵明的脊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滚的是最原始的恨意,映的是一个永远无法原谅的身影。但当他转向唐佐佐时,暴戾的杀意中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他眼中的血色微微晃动,那是对他食言的愧疚,也是对这份信任最深的歉意。
  唐佐佐也抬眸看向苏武,她正在等待着苏武的回答,面色不喜不怒。
  黑雾渐渐稀薄。苏武始终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支撑着他留在人世的执念一丝丝抽离。
  钟遥晚在林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内心翻涌起无数的情绪。他的脑海中闪过苏晴和苏武相处的画面,那些不属于他的情感此刻正在灵魂深处翻涌着。他本该上前,却最终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夜风将黑雾吹散。
  黑雾即将散尽的时候,苏武的目光在唐佐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几乎称得上温柔,而后彻底化作夜风中的尘埃,消失不见。
  月光突然变得很亮,照得溪边的鹅卵石颗颗分明,溪水潺潺,带着淡去的血色流向远方,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午夜时分的一个噩梦。
  直到苏武的身影完全消失,钟遥晚才如梦初醒地从林间冲出:“快找黄色的花!三七花!”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一颤,陆眠眠下意识捂住心口,而躺在地上的应归燎则费力地支起上半身:“什么黄色的花?”
  “三七,一种药材。刚刚那个人出血太多了,必须马上……”钟遥晚的话语突然顿住,他转头望向声源处,这才注意到应归燎正仰面躺在地上,“怎么躺在地上?受伤了?”
  钟遥晚过去欲要将人搀起来,应归燎就先一步强撑着坐了起来。这个向来从容的男人此刻连呼吸都带着不自然的颤抖,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损耗过大了。”应归燎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目光在四周游移着。他将手伸向身旁石缝中探出的一簇嫩黄,费力地揪住花茎,问:“是这个吗?”
  钟遥晚也没有见过三七花,只能道:“先别管了,把黄色的花都摘了,让陈祁迟辨认吧。”
  几个人很快就收集了一捧黄色小花,赵明的情绪平复以后也帮着收集了不少。
  钟遥晚正想去送药材的时候,唐佐佐忽然伸手拦住了他:「你身上都是伤了,我去吧。」
  “可是……”
  「沿着血迹走就行了吧?」唐佐佐比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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