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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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的这双手白皙光滑,指尖圆润,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指节处泛着柔和的粉晕。这分明是一双属于年轻女人的手。
  他想上前抓住那名少年,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锁链困住了,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手缠上少年的腰、腿,甚至往他衣领里钻。
  “不要!!”钟遥晚想喊,可是却发不出声音。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炸响在死寂的空间里。他的肩膀以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向中间扭曲挤压,锁骨像枯树枝般突兀地支棱起来,将校服顶起尖锐的轮廓。皮肤下的肋骨清晰可见地一根根错位变形,仿佛有双无形的大手正在将他像抹布般拧绞。
  他整个人就像被揉皱的纸团,竟真的被那个碗口大的墙洞吞噬了。
  先是手臂,再是肩膀,而后是身体、大腿……
  钟遥晚能清晰地听到内脏破裂的闷响。
  最恐怖的是——他显然还活着。
  少年的头颅拼命向后仰,想要抵住这股力量。他颈下的青筋暴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正死死盯着钟遥晚,里面盛着的不仅是绝望,还有后怕、哀求、控诉……
  他的眼中映照着太多的情绪,复杂得钟遥晚难以理解。
  为什么要这么看着他?
  少年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带血的气泡从喉管涌出。
  他的脸涨得通红,钟遥晚还能够看到他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最后,连头颅都被挤得变了形,被拖入了洞中。
  ……
  钟遥坐在床上剧烈地呼吸着,他拼命想要忘记少年被吞噬前那双暴凸的眼球里凝固的绝望,可那画面却像烙铁般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梦里少年骨骼碎裂的声响,仿佛还在耳畔清晰地回响,夹杂着皮肉被撕裂的湿腻声响。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指节分明,掌骨清晰,手背上凸起着青色的血管,虎口处有近期练习体术时留下的薄茧——确实是属于他自己的、男人的手。
  可是此刻,梦里那种身体不属于自己的无力感还牢牢地攥着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带着疼。
  窗外天色还未全亮,城市笼罩在一种铅灰色的寂静里。
  钟遥晚坐在床沿,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腔里那股噩梦带来的悸动。他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些。
  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不过六点出头而已,他根本没有睡下去多久。
  这个梦很不寻常。
  钟遥晚已经和鬼怪打过不少交道了,这些婴儿并不是他见过最恐怖的,可不知为何,仅仅是睡前看了一段视频,那些画面就像某种腐蚀性的液体,渗进他的潜意识里,让他噩梦缠身。
  屏幕的冷光在昏暗中照亮他苍白的脸。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始搜索“李国强”这个名字。
  作为烛游家具城的创始人,李国强的公开信息相当详尽。资料上显示,李国强曾经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族,在工厂上班。
  转折点发生在1995年。李国强在上工途中,突发奇想买了一张□□,结果意外中得头奖。这笔横财让他果断买下当时还属于城市边缘的一块地皮,建起了烛游家具城。
  李国强就像是一个福星一般。他离开了工厂以后没多久,工厂就倒闭了。反观烛游家具城,那是当时平和市的第一个家具城,又恰逢经济起飞的时代浪潮,迅速获得了成功。
  后续,李国强虽然没有继续扩展家具城的生意,但是却将触角伸向了各个领域。投资、慈善、社会活动……他在南城构建了一张复杂而广泛的关系网,成为了一个颇有影响力的名字。
  可这一切繁华的描述,都无法解释那个墙洞里的秘密。
  李国强。
  到底是什么人?
  钟遥晚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一直到墙那边传来了模糊的呓语才将他从飘忽的思绪里拉回来。
  他抬眼望向那面隔开两个房间的墙,晨光给它镀上一层灰白。可眼前却闪过梦里那堵渗血的墙壁,那些蠕动的小手和少年扭曲的肢体。
  钟遥晚的喉结滚动,犹豫了片刻,倾身靠近墙边。
  石膏板传来轻微的震动,应归燎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听不清楚,像从很深的水底冒出的气泡。
  梦魇中那个少年被拖拽时绝望的眼神又一次浮现,与眼前这面墙诡异地重叠。那种被无形之力禁锢的冰冷感再次攫住他的心脏。
  梦中的他被神秘力量控制着动弹不得,但此刻,他想也不想就掀开被子冲到了隔壁,转动门把时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在微微发抖。
  钟遥晚推开门,发现应归燎正侧卧在床上,睡得很沉。直到确认对方均匀的呼吸声真实可闻,才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气。
  他走过去,蹲在床边,端详起这张熟悉的脸。温柔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勾勒出他放松的轮廓。平日里锐利的眉眼此刻柔和地舒展开,几缕黑发正乖顺地贴在额前。梦里带来的寒意像遇热的冰,一点点消融在对方平稳的睡颜里。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应归燎温热的脸颊,触感真实而柔软。
  钟遥晚轻笑了一声:“说什么呢?”
  睡梦中的人像是听到了,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好吃……”
  钟遥晚:“你是三岁小孩吗?整天都在梦里吃什么呢?”
  这次应归燎没有回话。
  钟遥晚等了一会儿以后,干脆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拥着对方继续补觉。
  熟悉的淡淡茶香萦绕在鼻尖,像无形的安神剂。这次他睡得很沉,再没有噩梦来扰。
  *
  再醒来的时候,应归燎已经醒了。
  晨光将窗帘的纹理投在墙上,空气里飘着细微的尘埃。钟遥晚的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应归燎腰间,而那人正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指尖在屏幕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吵死了……”钟遥晚带着浓重的睡意抱怨,他转过身,把脸更深地埋进蓬松的枕头里,连带那只搭着的手也收了回来,蜷缩在身边。
  “把我抱那么紧,不让我起床,现在还嫌我吵?”应归燎气笑了,放下手机从身后抱住他,“讲不讲道理了,钟遥晚?”
  “不讲。”钟遥晚把被子蒙过头顶。过了一会儿,被角被拉下一点,露出一只眼睛,“现在几点了?”
  “下午一点了,刚才小哑巴来敲门叫吃饭你都没醒。”他说着,拉过钟遥晚的手从自己衣服下摆探入,压在小腹上,“你摸摸,我都饿扁了。”
  “流氓,需要伸进去摸吗?”钟遥晚嘴上这么说着,掌心却顺着对方引导的力道滑进了衣摆。他的掌心顺着温暖的肌肤线条游走,指尖感受到紧实肌理下轻微的起伏,认真抚摸片刻后,忽然一本正经地说:“嗯……腹肌轮廓确实没以前清晰了。应先生,你真该找个时间去健身房了。”
  应归燎闻言,猛地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咬牙切齿道:“要不然我们现在来健身一会儿?”
  钟遥晚立刻警觉地睁开眼,缩着身子想逃跑:“等一下!我醒了,真的醒了!”
  可他刚挪动半寸,就被应归燎一把捞了回去。
  “往哪儿跑?”应归燎的声音带着笑意响在耳边。
  挣扎,压制。反击,化解。
  两人瞬间笑闹着扭作一团,腿脚交缠间,枕头被踹下床,被子卷成了麻花。钟遥晚一会儿搔他痒,一会儿又想用被子蒙住他的头,却次次都被轻易反制,直到钟遥晚笑得没了力气,喘着气连声讨饶:“好了好了……我认输……”
  应归燎这才笑着松开钳制,这才松开钳制,顺手用力揉了揉他那头早已乱糟糟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得逞的愉悦:“这还差不多。”
  被松开后,钟遥晚连忙逃下床,十分自然地趿拉上应归燎的拖鞋就往门外走。
  等应归燎跟着下床时,发现床边空空如也,只好冲着走廊喊:“阿晚,我的拖鞋呢?”
  “我穿走了。”钟遥晚的声音从洗手间飘来,伴着哗哗水声。
  “你的呢?”
  “昨天来得太急,忘穿了。”
  应归燎:“……”怎么战败方还有战利品呢?
  应归燎气笑出声,只好光着脚跑去钟遥晚的房间把他的拖鞋穿走了。
  洗手间里,晨光透过磨砂玻璃,变得柔和而朦胧。两个人叼着牙刷,对着镜子一左一右地刷牙,像一对安静的河狸。
  睡饱以后,大脑也清醒了不少,噩梦带来的那种身临其境的黏稠恐惧感终于褪去,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片段。
  钟遥晚仔细回忆着梦境细节,那种诡异的代入感让他确信,这个梦一定和每次踏入家具城时感受到的异样有关。
  他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我昨晚做梦,梦到我变成了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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