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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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窗的位置上,陈祁迟正与一位陌生女子相对而坐。他微微侧着脸,那枚翠绿色耳钉在午后阳光下格外耀眼。
  奇怪。
  非常奇怪。
  唐佐佐的视线从陈祁迟身上移开,落在他对面的女人脸上。对方约莫四十多岁,穿着素雅的米色针织衫,气质温婉。
  唐佐佐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可不知为何,那张脸却让她产生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她似乎曾经在哪儿见过那个女人。
  陈祁迟背对着入口,全然未察觉唐佐佐的到来。棉花糖认出熟悉的身影,尾巴顿时摇成了小旋风。可正当她要出声的时候,却被唐佐佐捂住了轻轻捂住了嘴。
  引路的店员发现客人没有跟上,疑惑地回头:“小姐,您……”
  「嘘!」唐佐佐将手指竖在唇前,打断了店员的话。
  在店员的引导下,她悄悄坐在了与陈祁迟相邻的卡座。两桌之间恰好有一道屏风隔断,既保留了私密性,又不会引起注意。
  唐佐佐把棉花糖安顿在身边,快速点了份招牌蛋糕,又特意要了份无糖松饼给小狗。
  当服务员离开后,她微微侧身,屏息凝神。
  唐佐佐的听力很好,即使他们说话的声音不高,也能够听得清楚。
  “紫云姐,然后呢?玉离然后怎么样了?”
  紫云姐?何紫云?
  陈祁迟的声音透过隔断传来,带着不同寻常的激动,尾音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像是在聆听什么至关重要的故事,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似乎是在听何紫云讲故事。
  何紫云正在讲述一个以玉离为主角的故事,玉离是一名捉灵师。她的讲述细致入微,将玉离如何踏上这条道路,又如何在与每一个思绪体交融后,艰难地消化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痛苦记忆,都娓娓道来。她的叙述完整得仿佛亲身经历。
  她说玉离很勇敢,玉离很善良,玉离值得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来形容。
  但可惜,在一次净化凶戾的赢鱼时,玉离遭到了临死反噬,被诅咒染上了灵力枯竭症。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棉花糖蜷缩在椅子上睡得正香,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陈祁迟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听见那个陌生的名词才忍不住开口:“灵力枯竭症?”
  灵力枯竭症?唐佐佐对捉灵师的故事没有什么兴趣,早就昏昏欲睡了。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背脊瞬间绷直。
  “没错,”何紫云的声音低了几分,“这种病拖延不得。灵力会像沙漏里的沙一样不断流失,产生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最终只会……油尽灯枯。”
  治疗?灵力枯竭症还能治疗?唐佐佐皱起眉,低头给应归燎发消息,简单说明了这里的情况。
  何紫云说到这里时突然顿住了,像是需要鼓起勇气才能继续:“但是当时玉离已经怀了孩子,她的灵力,她的身体状态一天天地下降,必须马上进行医治。可是这种治疗手段,必须先把孩子打掉。可是她知道,她肚子里的是一条小生命。她最终选择产下了孩子,也因此英年早逝了。”
  陈祁迟不解:“为什么怀了孩子就不能治疗了?”
  隔间里传来杯碟轻碰的脆响,似乎能想象到何紫云正轻轻放下茶杯,在组织语言。短暂的沉默后,她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地斟酌:“……因为治疗过程会产生强烈的排异反应。她腹中的孩子是健康的,承受不住那种冲击,必定会夭折。”
  “所以玉离就……这么死了?”陈祁迟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何紫云苦笑了一声,声音中却带着庆幸:“是的,但是那个孩子活了下来。”
  “那……那个孩子是谁?”陈祁迟追问,语气急切。
  何紫云似乎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孩子是你。”
  “我……”
  陈祁迟震惊地瞪大眼睛,一个音节都还没有发出,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碰!
  唐佐佐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何紫云和陈祁迟都吓了一跳。陈祁迟转头看见唐佐佐,脸上写满了惊讶:“佐佐?你怎么在这里?”
  唐佐佐目光凌厉地看向何紫云。她将手机塞回口袋,屏幕最后亮起的画面是与应归燎的对话框,最新消息清晰地显示着:「玉离很可能是钟遥晚的妈妈」。
  唐佐佐可以从何紫云的叙事中听出来何紫云对玉离的崇拜。而陈祁迟今天戴着的耳钉和钟遥晚的灵契看起来有八九分相似。
  何紫云身上没有灵力,她根本无法判断其中的差别。
  她很可能把陈祁迟认错成钟遥晚了。
  虽然她不知道何紫云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如果她是真心爱护玉离的孩子的话,那么不可能不知道钟遥晚的长相。
  如果她心里没有鬼的话,她来灵感事务所进行委托的时候,也可以顺便向他们说明情况。
  不,还有更直接的观点。
  何紫云既然是通过耳钉来判断谁是钟遥晚的,那么就一定知道钟遥晚身患灵力枯竭症的事情。
  她刚才在故事里表明,玉离在生下钟遥晚前就知道了要如何治疗灵力枯竭症。
  这个方法肯定不是耳钉,耳钉只是向宿主提供灵力而已,它甚至还能够同时容纳应归燎的灵力,根本不会产生排异反应。
  除此之外,要是真的有治疗方法,而她真的也会爱屋及乌的话,那么如今的钟遥晚早就可以治好这个病了。
  “佐佐?”何紫云一惊,“你是唐佐佐?”
  「走吧,回去了。」唐佐佐没有理会何紫云,朝陈祁迟简单明了地说道。
  陈祁迟:“等一下吧,佐佐。我这个故事正听到高……”
  唐佐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阴沉了。
  陈祁迟立刻起立,对何紫云道:“不好意思啊紫云姐,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了。”
  “诶!等等……!”何紫云慌忙起身。
  但唐佐佐根本不给她挽留的机会。她一手抱起还在状况外的棉花糖,另一手揪住陈祁迟的衣领,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陈祁迟一路踉跄地跟着唐佐佐走。他不知道唐佐佐为什么生气,正在想着要怎么哄呢,结果一出甜品店唐佐佐就松开了他,脸上的表情也恢复如常。
  「旁边有个狗狗乐园,我的车停在那里,你坐我的车回去。」唐佐佐比划道。
  陈祁迟还没弄明白她的情绪转折点,总之,唐佐佐不生气就是好事,他连忙笑应道:“好啊!佐佐,你是一直跟着我吗?坐了一下午了,累不累?我帮你抱棉花糖啊!”
  棉花糖也适时扒拉了下爪子,唐佐佐便干脆把她交给陈祁迟抱着了。她要比划手语,实在不方便抱着小家伙:「是棉花糖发现你在附近的。」
  两人沿着林荫道走向停车场,唐佐佐说了一些下午和棉花糖在狗狗公园玩时的所见所闻,但是却对方才的反常只字不提。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门后,陈祁迟才试探着问:“佐佐,你和紫云姐认识吗?”他刚刚听到了何紫云叫唐佐佐的全名
  唐佐佐比划:「感觉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过她听说过钟遥晚的妈妈钟离曾经是捉灵师的时候,和应归燎的父亲,许南天的母亲等人都是相熟的。何紫云如果很崇拜钟离的话,很可能也认识那个圈子里的人,那么曾经在某处有过一面之缘也不无可能。
  陈祁迟把棉花糖放在后座,随后系上安全带,问道:“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她啊?”
  唐佐佐想了想。她倒也没有不喜欢何紫云,只是何紫云现在的目的尚不明确,方才那副故作凶狠的姿态,不过是为了打断对话的权宜之计。
  唐佐佐没系安全带,而是抱着手臂望向车窗外。天边不知何时已挂上一弯浅月,朦胧的月光透过挡风玻璃洒在仪表盘上。
  陈祁迟等了一会儿,见唐佐佐还没有动静以后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不回去吗?”
  听到他的声音,唐佐佐这才回过神来。
  她的睫毛颤了颤,沉默片刻后终于坐直身子,转向陈祁迟:「何紫云故事里的,玉离的孩子,我知道是谁。」
  “是谁?”陈祁迟下意识地接话。虽然刚才何紫云说得煞有其事,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是玉离的孩子。陈祁迟的眉眼和他妈妈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抱错孩子的可能性都没有。
  他还以为刚才唐佐佐打断他们的对话,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和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相关的事情。
  陈祁迟虽然害怕鬼怪,但是也对捉灵师的故事有兴趣,毕竟这是唐佐佐的职业。
  但是也许是出于对普通人的保护,所以他们从来没有向他多提过鬼怪相关的事。他知道净化思绪体会读取到鬼怪生前的记忆,可是并不能深切地体会中间的艰辛。
  他见过钟遥晚被双生怪的记忆折磨得不能安眠,但是除此之外,其他每次都会将痛苦隐藏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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