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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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重,带着清晨特有的炽热气息, 把钟遥晚生生从梦境里拽了出来。
  钟遥晚被亲得唇瓣发麻, 乌黑碎发凌乱地散在枕上。他迷蒙地睁开眼, 瞥见窗外天色才刚透出一点微光, 显然还不到六点。
  他翻过身,发现应归燎正在换衣服。流畅的肩背线条在昏暗中勾勒出结实的轮廓, 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脊沟深陷,一路隐入松垮的裤腰。
  “你们家吃早餐这么早吗?”
  钟遥晚打了个哈欠, 刚要起身却被应归燎拦住了:“还没有, 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再睡会儿,睡饱了再下楼。”
  钟遥晚:“……”那你这么早闹腾什么!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钟遥晚拽上被子,闷声嘀咕。
  应归燎低笑:“那你这辈子可得好好还。”
  “不还了, ”钟遥晚阖上眼,声音渐低, “这辈子也欠着, 你找我的下辈子讨吧。”
  时值深冬, 南方虽不及北方酷寒, 但湿冷的空气裹挟着晨风依旧刺骨。
  应归燎只随意套了件卫衣就要出门。
  钟遥晚刚想叫他多穿点, 结果这家伙一溜烟已经跑没影了。
  他看着关上的房门心想,要是应归燎感冒了的话, 晚上绝对不让他进房间了。
  应归燎是掐着时间起床的, 一出门就遇见了应书。
  应书穿着一身运动服, 看见儿子从房间里出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我过了明目的男朋友,有什么好矜持的?”应归燎亲热地搂上老爹的脖子,拉着他一块儿往楼下走,“要去晨练啊?走啊,正好一起。”
  应书奇怪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有晨练的习惯了?”
  应归燎答得理直气壮:“刚有的。”
  应书:“……”
  父子俩一起离开了小洋房。
  冬日清晨的公园格外宁静,霜花凝结在枯草地上,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氤氲。
  应书保持着均匀的配速,脚步声在空旷的步道上规律地回响。
  应归燎则轻松地跟在一旁,时而小跑几步追上父亲,时而倒退着边跑边说。他从所里新接的案子说到唐佐佐最近越来越暴力了,一巴掌能拍扁十个易拉罐,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应书习惯戴着耳机享受独处的时光,此刻却只能被迫听着儿子连珠炮似的絮叨。
  虽说舐犊情深,但这连绵不绝的声浪着实让他额角发胀。
  终于,应书受不了了,停下脚步看向应归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
  应归燎立刻板起脸,故作伤心:“老爹,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这大过年的,我这做儿子的陪陪老爹有什么稀罕的?”
  应书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应归燎见装不下去,索性坦白:“你知不知道阿晚的耳钉是怎么回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灵契?魂器?”
  “耳钉?”应书摊了摊手,说,“我可不知道怎么回事。”
  “别装了,”应归燎挑眉,“昨天你盯着那耳钉看的眼神,我可都看到了。”
  应书没有接话,重新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跑。
  应归燎紧追不舍,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父亲侧脸。
  应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知道今天不透露点什么怕是躲不过去了,这才叹了口气:“我是真的不清楚,只是感觉那个耳钉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应归燎一怔。
  应书的灵力很特殊,能透过表象窥见灵力的本质。在他眼中,每种灵力都有独特的形态与质感。虽然应归燎无法完全理解这种能力,但他很清楚父亲在这方面从不会看错。
  “对。”应书速度不变,声音在跑动中有些颠簸,“以前在临水村见到钟遥晚的时候,他耳钉里的灵力是死的。不,也不能说是死吧,就是比较……沉寂。”
  “什么意思?现在活过来了?”
  应书看了他一眼。
  应归燎愣住,随即惊道:“还真活过来了?!”
  “你应该也是发现了什么所以现在才来问的吧。”应书呼出一团白雾,“不然以你小子的性子,昨天就憋不住要问了。”
  “嗯……”应归燎沉吟片刻,说,“昨天晚上,我问阿晚有没有想妈妈,然后他直接睡着了。”
  应书倏地停下脚步,用一种审视禽兽般的眼神看着他:“太累所以睡着了?”
  应归燎:“……”
  应归燎说:“是突然睡着的!而且奇怪的是,睡着的时候他的耳钉在闪,我的罗盘也有反应。”
  “那我确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应书说,“钟棋老爷子没和我多提过他这个小孙子的事。不过……”
  他忽然收住话音,停在了一棵老梧桐树下。枯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过什么?”应归燎追问。
  应书转过身,晨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轮廓。
  他的目光掠过应归燎,望向远处雾霭缭绕的山脊,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往。
  “钟离去世之后,临江村有异变发生……应该算是异变吧。”应书的声音沉了下来,“那里的天气很奇怪,我早年受过点钟老爷子的恩惠,所以钟离去世以后去了很多次临江村,但是奇怪的是……”
  他微微一顿,霜气在唇边凝成白雾:“每一次去,天都在下雨。”
  应归燎不解:“下雨有什么奇怪的?”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但是次次都下雨就很奇怪了。”应书的目光变得深邃,“我问过当地村民,他们说平日天气很好,偏偏在我到访时总会遇上暴雨。那雨势猛烈得反常,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仿佛……”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寻找最准确的描述:“仿佛在刻意阻挠人外出。”
  应归燎的眉头也渐渐锁紧:“你早年……受过钟老爷子什么恩惠?”
  钟遥晚说过,他爷爷几乎没有离开过临江村。而这份坚守的根本原因,是为了镇压沉在河底的无数思绪体。
  那些积累多年的执念与怨怼,若非特殊缘由,身为外人的父亲根本不可能与钟老爷子产生交集。
  除非……
  “没错,”应书像是看穿了应归燎的猜测,给出了确切的答案,“我当时接到的委托,是因为临江村闹水鬼了。”
  他说:“细节就不多说了。大致是有位老伯声称见到了红衣水鬼,村里人都觉得他疯了。他几经周折托人联系到我。等我赶到临江村,当晚就遇上了上百只怪物……多到根本数不清。钟老爷子救了我,也是从那以后我和他开始就有联系了。”
  “钟离那时正好来平和市读大学,我看在老爷子的情分上,对她多有照应。老爷子应该是不想让钟离接触捉灵师的世界的,可是耐不住这姑娘天生好奇且正义感强。”
  “她听说了捉灵师这个职业以后,觉得很有意义,然后开始自己从事起这方面的工作了。不过后来我们就没怎么联系了,后来,听说她得了灵力枯竭症,再见到她就是在她的葬礼上了。”
  应归燎闻言沉默良久。晨风掠过枝头,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最后一个问题。”
  “说。”
  “钟离……死了以后有变成思绪体吗?”
  “没有。”
  应书回答得很肯定。
  两人继续沿着林荫小道向前跑,应归燎的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棵老梧桐树下。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卫衣抽绳,眉头锁紧,先前那副插科打诨的神色早已被专注的凝重取代。
  他原本以为应书故事中的雨天,是钟离的思绪体所为。如果不是的话,那么大概率就是河底的新娘们做的。
  可她们为何要操纵天气?
  又为何偏偏选在钟离离世之后?
  应归燎仰起头,呼出的白气迅速消融在寒冷的空气里。一些杂乱的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
  耳钉异常的活跃、罗盘的转动、钟遥晚被强行抚平的意识、何紫云的叙述,还有父亲口中那场只为他而降的暴雨……
  这些碎片彼此冲突,又彼此纠缠,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乱麻,塞满了他的思绪。
  应归燎原本以为钟遥晚的耳钉是钟离的思绪体被净化以后留下的灵契……不,那枚耳钉能够做到的事情太多了,储存钟离的灵力、封印钟遥晚的灵力、截断灵力的供应,甚至现在还进化出了哄睡功能。
  这么全面的能力早就已经超出了灵契能做到的范畴。
  除非,这枚耳钉是魂契。
  可是如果钟离根本没有变成思绪体的话,这一切的一切就都不成立了。
  这个结论像一堵墙,将他之前的诸多猜测都堵死了。
  那枚耳钉很有可能只是钟离在曾经的案件中得到的一个灵力储存灵契而已,她的灵魂早已随着肉身消逝步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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