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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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甜的住所位于彩幽市一个以私密性和安保严格著称的高档小区,里面住得非富即贵,也不乏各界名人。
  两人打车到小区门口,被保安核实了身份信息,又向内部进行了确认以后才终于放行。
  他们循着记忆到达屋前,发现门是半掩着的,于是敲了敲,直接推门进去了。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客厅中央。
  江泽城正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望向远方。他的背影挺直,却莫名透出一股沉甸甸的,与这明亮空间格格不入的孤寂与疲惫。
  钟遥晚记得,上次见到江泽城的时候他还是个很有气质儒雅且保养得宜的中年人,丝毫看不出实际年龄。然而此刻,仅仅是一个背影,钟遥晚却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苍老憔悴了许多。
  最明显的是头发。记忆中乌黑的发间,此刻已经掺进了不少白发。
  室内光线充足,格局摆设都和他们上次来时一样。屋子里少了一些居住痕迹,但是人气却没有减,看起来江泽城在王小甜死后,江泽成仍然会常来坐坐。
  钟遥晚手中握着装着王小甜灵魂的那面莲花镜,莫名感觉这面本该触手冰凉的镜子中生出了一丝温度,如同冬夜里将熄未熄的炭火余温,突兀地烙印在皮肤上。
  就在这时,江泽城转过身。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目光先是极快地瞥了一眼钟遥晚手中的镜子,随即,他的视线便迅速收回,稳稳地落在了应归燎的脸上:“来了?”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来了。”应归燎说。
  江泽城说:“快一年没见了,还是这么有精神啊,两位。”
  “记得这么清楚?”应归燎呵呵笑了一声。
  “对。”江泽城说,“今天是小甜的忌日。我想一周以后应该也是我们相遇一周年的纪念日。”
  “可别,我们可没什么纪念日好过的。”
  应归燎讲话毫不留情。虽然是他们有事情想要从江泽城口中了解,但应归燎进门以后连一个好脸色都没有。
  钟遥晚大抵也知道原因。应归燎透过王小甜的眼睛看过太多关于江泽城的桃色新闻,王小甜的记忆虽然灌输给他了,但是很显然,应归燎的思想仍然是属于他自己的。
  江泽城也不恼,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他问:“王小甜是怎么死的?”
  “意外。”应归燎陈述道,“在你办公室门口,看到你在和其他女人乱来,回到休息室以后气得脚下不稳,摔了,脑袋撞在了桌几上。”
  江泽城并不意外:“我想也是。”
  王小甜的案子,警方早就已经调查出她是意外死亡,所以江泽城当时才会很快被放出来。
  应归燎说:“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没有的话,我们就有事情要问你了。”
  “你们问吧。”江泽城走到沙发边,姿态从容地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摆出了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
  应归燎和钟遥晚也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钟遥晚开门见山问道:“你和黄泉戏班班主是什么关系?”
  江泽城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未变,回答得也很直接:“他是我家族谱第一页上的人。”
  “那摞照片是什么?”
  “哪摞?”
  “藏在王小甜休息室的盆栽里的那些。”
  江泽城耸了耸肩,说:“我们家人的怪癖,都喜欢在祖产前面拍个照而已。两位托柳小姐联系了我这么久,就是为了问这些吗?”
  应归燎忽然笑了笑,说:“你有什么有建设性的好问题吗?或者说,你今天准备好告诉我们什么了?”
  江泽城对上他的目光,嘴角也勾起一丝弧度:“当然有。”他说,“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两位,死人无法复生,这个世界上也没有长生不老之术,那个人现在早就已经是一捧白骨了,不管是他做过的事情,还是他这个人,都没有意义了。如果非要研究的话……”
  他说着,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茶几上。
  钟遥晚望过去,发现那是一枚样式古朴的怀表。这只表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表壳上雕刻着繁复细腻的缠枝莲纹和蝙蝠纹样,线条流畅,风格明显带有清代中晚期的特点,只是边缘处的雕花已经磨损得十分厉害,露出了底下的铜胎。
  江泽城朝着钟遥晚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钟先生,看看这是什么吧。”
  钟遥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问:“你调查过我?”
  “谈不上调查,只是我们稍微有些渊源,所以对你留心了一些。”江泽城笑了笑,说,“看看吧。”
  钟遥晚与身旁的应归燎交换了一个眼神,压下心头的疑惑,伸手小心地拿起了那枚旧怀表。入手分量不轻,外壳冰凉。
  他拇指找到表壳侧面的小按钮,轻轻一按。
  咔嗒。
  一声轻响,表盖应声弹开。
  怀表的指针早已静止不动,表盘是传统的罗马数字刻度,珐琅质已有细密开片。
  然而,吸引钟遥晚注意力的,远不止这些。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表壳时,就敏锐地察觉到,除了岁月留下的陈旧感,这枚怀表上,竟然还附着着一层极其微弱的灵力碎片!
  他立刻抬头看向江泽城:“这东西原来是思绪体?也是忘川地震之后找到的?”
  “没错。”江泽城说。他的手指轻轻敲着膝头,回忆道,“我记得……当时我才十几岁,我老爹每天都在和他老爹吵架。那时候,随着社会发展,娱乐方式越来越多样,来剧院看传统表演的人越来越少了。加上当时的年轻人,已经很少有能够真正静下心来欣赏传统艺术的了——当然,我指的是正经表演,不是黄泉戏班搞的那些猎奇秀——所以,我老爹想要对忘川剧场进行改革和扩建,他想要把剧场改成娱乐公司,说干这行一定能踩到未来几十年的风口上。”
  江泽城:“我爷爷说什么都不肯,说那是祖上留下来的吩咐,剧场周围那一圈桃树是专门用来压风水的,砍不得,动不得。那是根基,是护着剧场,也护着江家气运的东西。可是我老爹年轻气盛,根本不信这些。他觉得我爷爷是老古董,思想僵化。为了说服我爷爷,或者……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他特意从外面请了个据说很有名的风水大师来看。”
  江泽城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那个大师……说得还挺准。他看了之后说,桃木确实有镇邪的功效,但剧场周围种了那么多,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阵’。这种阵法年深日久,非但不能驱邪,反而可能将地底原有的阴秽之物禁锢并滋养了起来,使其怨念经年累月,不断发酵、壮大,建议还是早除为妙。”
  “然后就砍了?”应归燎问。
  江泽城摇头:“没有,我爷爷还是不肯。后来我爷爷去世了,守孝期一过,我老爹就找人把那圈桃树砍了。紧接着……就引发了那场地震。”
  钟遥晚说:“我们当时在王小甜的记忆空间里,看到裂缝底下藏了上千个古玩。我猜那些都是黄泉戏班遗留下的思绪体吧?”
  江泽城思考了一下,说:“对,确实有这么多。”
  “那些思绪体是怎么处理的?”钟遥晚追问。
  “当时那些思绪体数量庞大,而且怨气冲天。但是好在有三个捉灵师正好在彩幽市。”江泽城一边说,一边抬起眸,目光缓缓移动到钟遥晚的脸上,“其中两个人我已经记不清他们是谁了。但是我记得第三个人。”
  钟遥晚对上江泽城的视线。他知道江泽城口中的人是谁,心跳却还是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江泽城压低了声音,说:“那个人……就是你的母亲,钟离。”
  钟离。
  这个名字出来的时候,钟遥晚的耳尖忽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针直刺而入,不知道是在惩罚他刚才想到了钟离,还是惩罚他听到了母亲的名字。
  耳钉烫得惊人,几乎要灼伤皮肤。
  他不着痕迹地咬了咬牙,将这股突如其来的不适强忍了下去,甚至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些,仿佛要用身体的姿态对抗那无形的痛楚。
  应归燎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身体的微僵和眼中闪过的痛色,手从背后稳稳地搭在他腰后,无声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
  应归燎代替钟遥晚,开口问道:“为什么你只对钟离的印象深刻?”
  “你们没有见过当时的景象。”江泽城向后靠近沙发里,说,“那圈被砍掉的桃树,一直压着底下那群邪祟,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桃树一砍,磁场彻底乱了。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底,派下去的勘探员全部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父亲也死在那场地震里了,那块地皮就自然而然传到了我的手里。可是那条裂缝就像是黑洞一样,吞噬希望,吞噬所有的一切,填也填不上,探也探不明。就在我几乎要绝望,打算彻底放弃那块地,让它永远成为禁区的时候——钟离来了,她一个人就将全部的思绪体净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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