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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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归燎一顿,不可思议道:“一个人?!”
  江泽城补充道:“没错,甚至是一口气净化的。”
  应归燎震惊了。推算一下时间,从烛游家具城案件第一次事发再到忘川剧场的地震,中间不过两三年的时间而已。
  听江泽城的描述,裂缝底下的怪物应该大多都是处在实体化阶段的。
  强制净化怪物所需要的灵力堪称海量。寻常捉灵师处理一个都需谨慎,合力净化也是常态。
  而钟离……竟然能独自一人,一下净化上千只?!
  第222章 撕毁
  “滚,大街上少肉麻。”
  江泽城注意到了应归燎的惊讶。
  他缓缓看向自己的掌心, 说:“我知道我爷爷是有灵力的,但是他的灵力很微弱,掌心能聚起一些光,像是萤火虫一样。但是那天……钟离净化裂缝底下的思绪体时, 我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我看到她的手心, 她的身体——不, 是整条裂缝都迸发了灵光!那光芒……强烈、纯净、浩大, 像凭空升起的另一个太阳,瞬间照亮了手电筒光线根本无法触及的深渊底部!”
  “借着那灵光, 我终于看清了……那条缝隙底下,密密麻麻,全是张牙舞爪、形态各异的‘怪物’!它们扭曲、挣扎, 正疯狂地从那个漆黑的深渊里向上爬!有的已经爬得很高, 几乎就要够到裂缝边缘了!灵光照在那些怪物脸上,照得它们脸上的沟壑、畸形的五官、腐烂的皮肉纤毫毕现。我当时腿都软了,觉得完了,这些东西要是爬出来, 我爷爷的名声一定就完蛋了,我作为他的孙子也完蛋了, 这辈子都会被人们审判的!”
  “但是下一秒, 所有的一切, 所有的怪物, 连同那令人作呕的黑暗和怨气, 都在那片浩瀚的灵光中完全消融了。”江泽城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说, “它们都被净化了。”
  “后来呢?”钟遥晚追问, 声音有些干涩。他的耳钉依旧灼热, 太阳穴也在跟着抽痛着,但他迫切想知道更多。
  “钟离净化完所有的思绪体以后,没有停留,直接离开了。不过她的脸色很差,是被她的男性同伴背着回去的。”他的目光扫过钟遥晚和应归燎,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就像她突然出现一样,她也突然消失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应归燎微微拧起眉:“不对吧大老板。”
  “怎么不对?”江泽城抬了抬眼皮。
  钟遥晚补充道:“我们来查忘川剧场的地震,就是因为当年从震中裂隙里的思绪体,有‘漏网之鱼’,而且是没被净化过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江泽城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或许是当初还有遗漏?”
  江泽城见两人的眼神明显不信,又补充道:“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可以用小甜的镜子测一下,看我有没有说谎。”
  “你怎么知道王小甜灵契的功能?”钟遥晚警觉。
  “别紧张。”江泽城道,“是柳小姐告诉我的,告诉我小甜灵契的作用,是我接见你们的条件。 ”
  “可是按照你这个逻辑,所有的思绪体都被净化了,那么事情应该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应归燎望向他,眼神锐利,“这算什么建设性的问题?耍我们玩儿呢?”
  江泽城忽然笑了,说:“你们难道不好奇钟离的灵力枯竭症是哪儿来的吗?”
  应归燎一愣,几乎是本能地立刻转头看向钟遥晚。
  钟遥晚猛地抬眼,看向江泽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嘴唇微微张开,却没发出声音。
  钟离竟然也有灵力枯竭症?!
  江泽城像是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后来我特地去打听了一下,那个净化裂缝中思绪体的女子是谁,才知道是钟离。听说是因为一口气释放的灵力太过庞大了,身体像被撑破的袋子,留下了无法愈合的缺口。所以,得了灵力枯竭症。”
  不知是不是窗子没关严实,一股带着湿气的冷风猛地灌进客厅,吹得钟遥晚指尖发凉,那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来。
  江泽城把知道的和盘托出。他说自己曾想报答钟离,可等忙完手头的事赶到临江村时,钟离已经病故了。
  他看着钟遥晚,说:“你们既然调查了许多黄泉戏班相关的事情,那么应该也知道,那个戏班子曾经抓的都是有灵力的人进行改造的。所以留下来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江泽城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
  纸是陈旧的黄色,边缘有不规则的毛边和细小的破损,像被遗忘在角落很多年。他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递向钟遥晚。
  “给,血亲转移术。”
  钟遥晚的呼吸滞了一瞬。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江泽城的脸,想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里挖出一点别的意味——嘲讽?怜悯?还是感激?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钟遥晚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浸湿的棉花,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纸。
  这张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纸张有些脆弱,似乎一用力就会毁坏。
  纸上用暗红到近乎发黑的颜料画着一个繁复诡异的法阵,线条扭曲盘绕,中心像一个漩涡,又像一只凝视的眼睛。
  法阵旁边有几行潦草的字迹,墨迹有了晕开了,和纸张本身的污渍混在一起,斑斑驳驳,难以辨认。
  “上面写着,”江泽城的声音适时响起,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地敲在钟遥晚耳膜上,“在孕妇的肚皮上,画上这个法阵。然后,长期将患病者新鲜的血液……注射进孕妇的肚子里,这样,就能把病痛,‘转嫁’到还没出世的孩子身上。”
  “当然,这阵法有个前提——那孩子,必须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才行。”他目光扫过钟遥晚瞬间苍白的脸,继续道,“当年,是我把这个术法,交给你母亲的。可惜,她可能是操作不当,使用失败了。现在我也将这个术法交给你,如果……如果将来某一天,你想要延命的话。”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合适的词,但最终还是用了这个直白到残忍的说法,“或许……你也可以试试看。”
  江泽城没有说更多,只是这样看着钟遥晚,看着他手中那张承载着黑暗传承与残酷可能的纸。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张脆弱黄纸在钟遥晚指间发出的簌簌声,宛如亡者的低语一般萦绕在耳畔。
  应归燎轻轻抚了抚钟遥晚的背脊,但是钟遥晚却没有做出反应。
  最终,还是江泽城先打破了沉默。他看向钟遥晚手边的莲花镜,声音放柔了一些,说:“我能和小甜单独说几句话吗?”
  钟遥晚还陷在“血亲转移术”带来的巨大冲击里,耳边嗡嗡作响,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应归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他才猛地回神,有些僵硬地将镜子递过去:“……可以。”
  “谢谢。”
  江泽城接过莲花镜,回了房间。
  房间的隔音不错,门一关,里面便再无声息传出。
  客厅里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钟遥晚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的耳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不再灼痛了,任由他浸入思绪中。
  应归燎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凝视着钟遥晚的侧脸,钟遥晚则盯着地毯,思虑纷杂。
  终于,应归燎受不了这安静的氛围了,将手覆在钟遥晚的手背上,温声问道:“耳朵还疼吗?”
  钟遥晚将手抽开了,说:“不疼了。”
  应归燎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对方的凉意。他怔了怔,一股无名的烦躁和担忧涌上来,正要开口时——
  咔哒。
  王小甜的房门开了。
  江泽城踱步出来,脚步比进去时似乎沉重了些许。他将莲花镜轻轻放回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们说完了。”
  “你们说了什么?”应归燎问。
  “一些私密的话。”江泽城嘴角弯了弯,像是想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他明明在笑,眼角的纹路却更深了,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比方才更加浓郁、无法驱散的疲惫和沧桑里。仿佛那短暂的独处,抽走了他不少精气神。
  钟遥晚将莲花镜取回来。
  灵魂该是没有重量的,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掌心里的镜子,似乎比先前轻了一点点。
  王小甜的灵魂进入轮回了。
  两人没再多言,与江泽城道别后便离开了。
  外面的天色是城市傍晚常见的灰蒙蒙。
  钟遥晚拿着那张泛黄的纸,径直往前走,脚步有些发飘,魂不守舍。
  应归燎跟在他半步之后,试着说了几句话——“饿不饿?”“走这边近点。”“……钟遥晚?”——可他的声音始终没激起半点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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