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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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不过他可以自封为佐佐唯一的麻瓜朋友。”
  应归燎一拍手,说:“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没好意思说,我就说慢慢来吧,这急不得。然后他爸爸就急得锤拳头了,说阿迟这小子,一点都没有他当初追虞姨时候的风范。”
  话音落下,他还轻轻笑了两声,可那笑意却没在脸上停留多久,像是被江风吹散般,渐渐淡了下去。语调也跟着沉了几分,原本轻快的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并肩前行的身影微微错开一点距离,周身的氛围悄然从轻松转向凝重。
  应归燎是不喜欢在私人时间说一些沉重话题的,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自从唐策出现以后,某些事件似乎也在暗地中发展着,许多事情似乎正在被串联成线,可是应归燎却怎么都想不明白其中能有什么关联,每当似乎抓到了一些头绪以后,那些想法却又如同被碰散的水中倒影一般,怎么也无法凝聚成形。
  这种感觉很不好。
  他从小浸淫在捉灵师的世界里,也旁观过无数他人的人生片段。
  这些经历沉淀下来,形成了一套丰厚而独特的经验库,让他自认为在洞察人心、事件判断方面,也该有相当的敏锐度。
  可是当他用这种丰厚的经验望向唐策时,却依然弄不明白他那张斯文的外皮下到底到底潜藏着怎样的内核、怎样的欲望、怎样的盘算?
  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又不清不楚的感觉,让应归燎的心思怎么都开阔不起来。
  钟遥晚察觉到他的异样,疑惑地转头望过去。
  月光铺在应归燎的侧脸上,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流畅的下颌线,轮廓清晰得近乎分明,可落在眼底的光影却有些晦暗,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
  “怎么了?”钟遥晚问。
  应归燎沉默了两秒,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了今天追思会上,唐策看你时候的样子,让人火大。”
  “我听说了,你看到他那副样子的时候,想冲上去揍他。”
  “阿迟告诉你的?”
  “对。”
  “那他没感觉错。”
  “他当时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眼神?”钟遥晚望向应归燎。追思会上他几乎一直在忙,心情也很低落,根本分不出神思去过多地注意唐策。
  应归燎拧了拧眉,说:“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让我很不舒服的眼神。有种……我的人被觊觎了的感觉。”
  钟遥晚闻言,夸张地用手抱住自己,说:“不会真像阿迟说的那样,他是我老爹吧?”
  应归燎看着他,气笑道:“别胡说了,你俩长得一点都不像。”
  钟遥晚笑了笑,没再接话。他的视线忽然顶格子啊更远处黑暗的轮廓,脚步微微停顿。
  应归燎注意到了,转头看他:“怎么了?”
  钟遥晚指向不远处的石桥,说:“你看那里。”
  应归燎顺着看了过去,才发先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沿着主干河流,漫步到了北边的支流。
  前方不远处,那座熟悉的石桥在夜色中沉默地横跨水面。
  应归燎看见那座石桥就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说:“要是新娘事件发生在现在的话,我跳进河里一定会被冻成冰棍的。”
  “是吗?我还以为你不怕冷呢。”钟遥晚被他逗得笑起来,随后没有靠近,而是拉着应归燎转身往回走。
  直接回去临江村的路要穿过一片小林子。
  没有路灯,只有手机电筒的光束切开浓密的黑暗,照亮脚下蜿蜒的小径和两旁影影绰绰的树木。四周异常安静,连虫鸣都很少。
  “小时候,”钟遥晚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很轻,“临江村附近很多地方夏夜都有萤火虫,唯独这一片……几乎看不到。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这里离当年新娘们沉睡的河段太近了。那种积聚不散的哀伤与怨念,连萤火虫都不愿靠近吧。”
  “可能吧。”应归燎低声应道。
  他们路过一棵大榕树时,应归燎停下脚步,用手电光指了指树根盘结的阴影处:“当时……我们就是在这里找到你的。你当时睡得不想醒,非要我背你回去。”他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准确的形容,“像小黑一样。”
  “去你的,我那是不想醒吗?”钟遥晚笑骂了一声,随后看向榕树。他缓慢地眨了眨眼,说,“当时那个穷追着我的新娘……新郎?还管我叫钟离呢。”
  日记本里提到,钟离在病中,并不敢大量使用灵力。所以钟遥晚猜测,她最多只是用少量的灵力,加固了河床的封印而已。
  可是钟棋已经封印了新娘们数十年了,为什么新娘们害怕的却是钟离而不是钟棋呢?
  河里的思绪体最终只有二十几个……会和钟离有关吗?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临江村的夜色里穿行,脚步随意,方向随心。他们走过了树林,走过了稻田,还走过了一条让应归燎觉得格外眼熟的小河,最后,拐上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路,沿着一条细细的支流前行。
  河岸铺满了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鹅卵石,在手机电筒的光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岸边有一块半人高的大岩石,看起来像是天然为路人准备的歇脚处。
  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眼前的一切却让应归燎心头莫名一动,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但他确信自己从未踏足过临江村的这片区域。
  他们走过这段河岸时,应归燎还忍不住几次回头望去。
  钟遥晚见状,说:“别看这条河不起眼,里面的鱼可难吃了。”
  应归燎收回目光,有些不解:“这河连着主江,不都是一样的鱼吗?”
  “就是很难吃。”钟遥晚肯定道,“我小时候在这儿钓鱼,本来想安静一会儿。结果来了个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小鬼,城里来的,穿得挺干净,就是嘴巴特别烦人,吵吵嚷嚷的。那小子说他不想回家吃饭,看见我钓了鱼,就蹿腾我,非要我当场烤了吃。我那时候也是闲得慌,居然真被他撺掇动了。结果……”他做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说,“那鱼烤出来,又腥又柴,还有股莫名其妙的焦糊味,根本难以下咽。还好我从隔壁大婶家要了点西瓜,不然那天下午就得跟着他一起饿肚子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河段:“自打那次以后,我钓鱼都会特地换一条支流。每次只要看到这段河,那种糟糕的焦糊味和腥气,就好像会瞬间冲进我嘴里一样,心理阴影巨大。”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应归燎听得有趣又惊讶,“那小孩也是你们村的吗?”
  “不是,”钟遥晚说,“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不过那段时间,村里正好在筹备规划建设,经常有城里来的领导和考察团。我猜,他可能就是哪个来考察的领导家的小孩,跟着大人来玩,自己溜达出来的。”
  “这样啊……”应归燎了然,随即义愤填膺道,“那小孩可真不靠谱!鱼都能做得难吃,害你都有心理阴影了。等回去了我给你露两手,让你补一下小时候的遗憾!”
  两人说笑着,继续沿着江岸漫步。
  路过某江段的时候,钟遥晚还向他介绍:“这里就是著名的陈二瞎景点。”
  “陈二瞎?”应归燎立刻反应过来,“陈祁迟那个外号?”
  钟遥晚说:“对啊!这家伙小时候,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连着两天都掉进了这段江里,所以我们就叫他陈二瞎。当时我们还说呢,就陈祁迟这迷糊劲儿,连着一周掉进去都没问题。谁知道陈祁迟精得很,接下来一周都不出门了。”
  应归燎闻言后,略微回忆了一下,说:“感觉这事儿听着有些耳熟。”
  “嗯?”
  钟遥晚还以为是应归燎犯过一样的蠢,谁知道应归燎下一秒却一拍手掌,说:“我想起来了,好像说听陈祁迟自己说的。他把这事儿当成英勇事迹,添油加醋地跟佐佐讲过一遍。”
  钟遥晚:“……”好家伙,果然是陈祁迟干的事儿。
  他们最终在黎明时分,登上了后山。
  陈暮和钟棋的墓地坐落在半山腰一片幽静的竹林里。
  晨光熹微,透过茂密竹叶的缝隙,洒下几缕柔和的金线,落在简朴的墓碑和周围打扫干净的空地上,光影斑驳,显得宁静而肃穆。
  钟遥晚盘腿坐在墓前,和爷爷奶奶说了会儿话,昨天上来的时候人太多了,让他都没有时间和他们说一些贴心的话。
  而应归燎呢,大概是昨天被陈飞升叮嘱了太多遍一定要对钟遥晚好,又或者只是想在长辈面前表个态,于是这会儿在两位老人家的墓前也在一个劲儿地发誓,说自己一定会对钟遥晚很好很好。
  钟遥晚的心情原本还有些沉重,被他这么一闹没来由地笑了出来。
  恰巧一阵山间的晨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那风声掠过耳畔,轻柔得像一声低语的呢喃。
  发丝被风吹过,蹭过脸颊,带出些痒。钟遥晚慢慢抬起手,将额前散落的头发仔细梳理好,轻轻拢到耳后。目光再次落在那两个熟悉的名字上,眼神清澈而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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