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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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人站在檐下,也避不可免。
  这一阵风颇大,楼扶修身上的袍子都被吹得将他整个人的身形轮廓往后勾了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阵细小的雨滴砸在了自己右侧耳垂侧脸以及脖颈一片之处。
  瞬即又消失不见。
  依旧没有见到人。
  皇宫没有一处是不亮堂的,宫灯连成的星河像是要直通进云层,鎏金纹饰在映射下也同样流转,全然一派昼夜不熄的势头。若是不往那最上头去瞧,是全然察觉不到此时的天已经是黑到不可见物的地步。
  今夜的月亮掩了面。
  楼扶修的双眸有些花,不知道是不是睁久了。他干脆低头,阖了眼去深深地呼吸几口气。
  就这一下的动作,给自己整得天旋地转,赶忙又睁了眼。
  还不等楼扶修将呼吸放平,他忽然滞了呼吸,面前闯入一个人!
  那人不知从何而来,此刻正倚着身子往门延一靠、双眼直道道落在楼扶修身上。
  居然是太子!竟然是太子!
  瞧太子这样子,显然,他不意外。
  只是这人扬着眉眼,唇边挂了道欲落不落的笑,“震惊什么?”
  楼扶修收回溜圆的眼,太子应该是饮酒了,这能被他闻到,是说味道很浓。
  抿唇,回神,他只轻轻摇头。
  太子还站在那处,他不动,也不叫楼扶修动,俩人就这么隔小段而站。楼扶修的目光在地上那发亮的砖头上,还是老实先答话:“没想到。”
  “没想到?”太子仿佛忽然来了兴趣,忽然直起身子,往前俩步,覆了些头下来依旧居高临下,“你怎么会想不到?”
  靠近来,那酒香气就更为浓郁,扑了楼扶修整个身子,叫人措不及防,“带我进宫的......没说。”
  “那你哥有没有和你说,叫你进宫来令何位?”
  这也是楼扶修没想明白的,就是没有啊!
  他乖乖撇头,答:“没有。”
  “那我告诉你,”太子眯着眼扬了一笑,“楼侯很慷慨,知晓本殿身侧缺弄臣。”
  弄臣......
  楼扶修原本就白的面容听了后更是一白再白,原本红泽的唇都要一道失了色,他下意识抬眼,一抬就正对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楼扶修莫名就觉得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抖了一下,随即往后一扬,却是双腿发了软,叫他径直往地上砸去。
  檐下这一片的地砖,朝外的一小半早已被倾斜落下的雨浸湿。踉跄倒了地,是靠撑在身侧的双手才没叫他头也着地。
  如此倒坐在地,上身是挺起的,脊尾处撞得生疼。
  那雨如此而来,就能悉数朝他面上砸,身子也被细雨逐渐侵袭,一步步湿透。
  狼狈极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细雨绵下
  楼扶修这双腿本已渐愈,不知是方才这一摔还是因雨浸湿,倏然僵滞,一时只觉动弹不得。
  眼中只剩模糊,倒是满面被雨冲刷的感觉还十分清晰。
  眼皮阖上,顷刻间头脑也是一黑。晕厥了。
  .......
  殷衡这萦回半晌轻佻的笑终于滞在此刻。金贵惯了的太子只身站在那儿,垂着的眸子从容一瞥,不咸不淡开口:“来人。”
  直到风卷寒雨过,也只剩下满殿的空荡。
  “.......”
  殷衡这才想起来,是他特意将整个宫的宫人遣走的。不为别的,就是想寻寻眼前这人的晦气,毕竟他头一日来。
  哪知道这人真就老实在在往他殿门前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
  殷衡不为所动地缄默一会,干脆放下手臂,往前跨了一步,目光所落之处没变。
  雨中倒地的人真真是湿透了,墨发浸水凌乱散在地,还有小半松松散散贴在肩上胸前。他整张脸都展露出来,眼帘紧闭,唇瓣都失了色。
  晚间的风确实大,刺骨的风顺着人身穿过,那雨砸了一颗进眼眸中太子才倏然睁眼,也已是被雨覆了身,来不及往后退了。
  太子有些不满地蹙眉落眼。
  淋都淋了,干脆屈膝俯身。
  殷衡看了看自己这只手,后不犹豫伸了二指,指头一弯,勾着地上人身前衣襟,带起人的腰背上身。
  随后宽掌扣着人的后颈,另一手隔着湿透锦缎攥住人的上臂,毫不顾忌对方是晕厥之身,就这么将楼扶修拎了起来。
  失去意识的人是没办法配合的。殷衡本就不想与之碰触,所以双手提拎人的动作很是粗鲁,手也都隔着衣物。
  本是如此也能把人给拎起来拖进去,谁知这人脑袋一垂,半个身子硬要往外侧翻。
  殷衡双手一紧控制着手里的人不滑下去,劲道却没使好,力过了头。于是原本往外倒的身子翻了一翻,往里倒去,砸在殷衡胸膛上。
  太子脸色陡然一沉,眼底闪起暗暗凶光,很欲发作,一瞥就见身前的人居然还微微拧了拧眉心。他咧嘴沉下气,很是不悦:“啧。”
  咬牙,狞笑:“你等着。”
  人被他拎进殿,殷衡毫不犹豫甩开手。
  太子捞了块锦帕,双手擦了个遍,才罢休起身去将身上湿透的衣物换了。
  .......
  楼扶修不是自己想睁眼的,昏昏沉沉过后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惊觉身侧有人才警觉要躲。
  “公子何必乱动,仔细伤着。”
  来人陌生,他自没见过,不过看样子也看出来了,是位医师。
  “公子脉象已然平和,好在是风寒未侵肌理,散寒之药还是要按时服用。”
  楼扶修神情滞滞,御医见他这个样子,没多说,起身往后去将这话说给殿中另一人听。
  此人楼扶修同样未见过,不过听御医称他一句“楚大人”。
  那位楚大人投过来的目光锐利不加掩饰,赤裸裸地袒露眼底。看得人浑身发紧。
  楚大人和御医一道出了殿,殿中便空空只剩榻上一人。
  楼扶修这才缓了气,缓缓又躺了回去,望着金灿灿的殿顶,浑身气力聚不起来,茫然裹挟了他全身,连眨眼都显得有些僵硬。
  原以为一时半会不会来人,那位楚大人没过多久竟是又出现了。
  楼扶修连忙坐起来。观之此人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大致也能猜到他的身份。
  果不其然。楚大人将手中的药碗往床头边榻几上一置,冷淡地看着他,“我乃东宫亲卫统领。”
  楼扶修没做思考,张张嘴跟着开口:“我是....我是楼扶修。”
  他一时不知自己名字前面前缀该加什么,干脆撇了。
  不过楚大人显然并不在意,只视线锁着那碗药,像是在行任务般。神情冷硬,对他的态度就更没有了。
  楼扶修知道此人是谁了,入宫之前长烨与他提过,太子身边有位很重用的近侍,这近侍名叫楚铮。
  长烨那时绘声绘色地说过此人是多么气焰张狂,是因为这人跟着太子行贯了张扬之事,毫无顾忌,光是一张脸就凌厉得不行。
  要说,他甚至对着楼闻阁都是这张脸,更何况楼扶修了。
  楼扶修伸了手,指节握碗而起。
  苦极的药在口中散开,他只微微皱脸,一饮而尽,将不剩一点儿的碗再度放下。楚铮完成了差事,一刻不多待,拿着空碗就出去了。
  ......
  “殿下,”楚铮来复命:“楼二公子入宫所携周身之物,属下逐一查验,只有衣物,并无异样。”
  他说:“独其身躯尚未......”
  今日晴之和煦,日光透过窗子入了正殿,斜斜铺到金砖地面上,一如殿内的鎏金梁柱都一齐泛着璀璨金光。
  太子一袭玄紫锦袍,玉冠将长发松松束起,领口微敞,几缕碎发斜落颈侧。
  他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凭几旁,闲散的神态闻言忽然挑了过来,指尖随意捻了捻,又将目光转向指尖,
  他垂帘,好如漫不经心道:“没什么特别的。”
  楚铮一怔,反应过来这话中含义,便是那楼二的贴身也被查验过了、同样没有异样。他自知并没做这件事,又想难不成殿下吩咐了别人......可他才是经手这件事的人。
  楚铮心中再多纷绪,也不会在殿下这流出一丝一点。他将御医的话述一遍给太子。
  殷衡原是半眯的眼褪去些慵懒,墨色瞳仁动了动:“无事?”
  他扯唇,漫声吩咐:“去把人带过来。”
  楼扶修并没想到今日能第三次见到楚铮,更是没想到他行事如此不由分说。
  只说是奉命行事,又不说奉的什么命,与他楼扶修又有何干系。
  楼扶修便只得跟在他身后。
  东宫实在是大,楼扶修置身其间分不清哪里是哪里,不过这方森冷的金殿大门他就没法不认识了。
  自己昨日站在此处的场景,历历在目。
  同样往脑中窜的,还有那位喜怒无常的太子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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