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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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铮一路来走前头,未多扭头来看他一眼,此刻到了正殿门口同样如此,沉稳跨步入了殿。
  楼扶修却至殿门口时滞涩了一下步伐,他张张嘴,却已见身前之人逐渐驱入,才咽下一口气一道入了里。
  楼扶修的眼中刚落入那人的身形,后者已经淡一拂手——楚铮退下去了。
  殿中金光带着暖意,可他却莫名浑身虚浮不定,比之先前的绵雨天无甚差别。
  太子悠悠起身,迈了俩步径直停在楼扶修身前。他与这位太子身量也颇无像较之法,望他,都只消往下拉眼帘。
  太子那嗓音浑纯幽沉:“你见本殿,为何不跪?”
  楼扶修才想起礼法来,手足无措一瞬,顿时顺着他的话就要抄膝弯去,却是未及便被阻隔了——太子一只手随意地平放抬起于腰侧,楼扶修这么一落,小臂便砸进他的掌心。
  不解其意,楼扶修终于还是抬起眼来望他。
  这太子面上总是带着分不明就里的笑容,唇角又不勾全,淡到似有似无、欲挂不落。
  小臂上的桎梏接触尽管隔着锦缎布料也传着灼人的热意,楼扶修也没敢动,撇开眼开口:“.....我跪。”
  可人偏偏就是死活不松手,“你跪得毫无章法,本殿不喜欢。”
  这可真是叫楼扶修半点应对之策都起不来了。踌躇一下才小心翼翼似询问道:“那太子殿下喜欢哪种.......?”
  殷衡“啧”了一声,撤了手,退开步子,“看得人心烦。”
  楼扶修默默移开目光,“我什么也不会。”
  虽然有些无措,还是真挚道:“抱歉啊。”
  殷衡恍若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破天荒盯着他看时没带神情,心里想起了他们说楼二这人自小养在那等偏远小地,是近日才回京。活脱脱一介不知礼法之辈。
  太子忽然笑出声,出口时捎带的讽意半点不藏:“你兄长把你送进宫,是料定谁好糊弄?”
  若说前面的,多是玩味。这句话就上至楼闻阁了,楼扶修倒宁愿太子是消遣自己而不是计较这个。
  他又不能不开口,便只得道:“我都可以学,太子殿下喜欢什么样的.....”
  他的本意是说不管什么礼仪礼法规章制度,他一一学来。不至于叫太子因此而怪罪楼闻阁送了个废物进宫。
  浑然不觉自己这话落在别人耳中别了几个意味。只听人又一声不同意味的笑。
  殷衡道:“下去。找楚铮。”
  这是楼扶修今日第四次见到楚铮,依旧是那张硬得不行的脸。
  看得出来楚铮确实很不想见到他,楼扶修也挺不好意思的,但别无他法,只好不多说话惹人心烦。
  “殿下喜静,不喜绝静,喜闹,也不喜太闹。人多不好,没人也不好。”
  楚铮一道接着一道:“你既然听用,就要随叫随到,不管去到何处,你只消听殿下如何说。”
  楼扶修听了就点头,几番如此,惹得楚铮实在受不了,拧眉瞅他:“你不会说话吗。”
  于是楼扶修开口了:“会的。”
  “那你不说话。”
  楼扶修有一句就接一句:“你听的话,可以说。”
  作者有话说:
  难伺候的殷公主,我不行了
  第7章 朱砂艳上
  楚铮:“.......”
  他全然没想到赤伶候有这么一个弟弟、楼国公有这么一个儿子。
  也罢,到底是有个缘由。
  再一抬头,外头的亮堂已成人为,天像是霎那间黑掉的。
  时辰倒说不上多晚,是近来天况如此。
  楼扶修还是觉着浑身虚浮,人走了没多久后,他就又躺回那张床榻。
  刚入侯府那几日,楼扶修也睡得昏昏沉沉,睡了很久,但又好像睡了同没睡一样,疲乏得不行。
  此番入宫同是如此,他此刻所住的屋子比在侯府的更大,也因此比侯府更显寂寥。
  金光灿灿珠光宝气并不养人,至少是不养楼扶修这副身子骨。
  ......
  太子是真将他当成了随侍,楼扶修一大早被人喊了起来,侍候太子左右。
  随侍.....倒也好,楼扶修是觉得完全没有问题,至少这个看起来是他最好的下场。
  破晓时分,太子盥漱更衣,楼扶修就比他起的还要早上一些。
  虽说殷衡脾性确实有些不大同,但到底是大覃的太子殿下,每日可不止吃喝玩乐这点事。
  习武、朝会、政务、修习,这些都是日所必为。再加上那些七七八八的杂事,见这样那样的人,说到底与闲如何都扯不上关系。
  一日最早之事,从习武开始。
  东宫内里就有演武场,并且与太子习骑射、剑术、演练的精锐基本都来自皇宫禁军。
  楼扶修虽然不知道自己能派上什么用场,但应了楚铮那句“随叫随到”便也一道来了。
  不过太子习武入了神,似乎将楼扶修给忘却脑后了,一直到结束从演武场出来,太子才悠悠地看了跟着自己的人一眼。
  楼扶修跟着他一道回了正殿,这回不需要得到太子首肯,能直接跟着人进殿。
  太子也默许了他这随侍的身份。
  入了殿,殷衡步伐忽然一停,楼扶修还好没低着头不着神,不然又得犯错。只是眼瞅着人就这么望他身前一立,随后不动了。
  楼扶修木讷看着他,以为他这样是有吩咐。
  就只见殷衡胳膊懒懒一抬,见人没动,垂眸直视。
  楼扶修见他张开双手,以为人是衣服穿少了冷——太子习武只着了单衣。于是伸了手,往人一只手上虚虚一覆,“冷吗?”
  “你蠢吗。”太子横了眉眼,凝他片刻,“更衣。”
  瞅楼扶修这架势,大有一副可以将自己一双好不容易捂热的手都送出来。
  “喔...”楼扶修是有点蠢了,忘记太子身份这些事不需自己经手。他忙撤开手,思忖一下又再次伸手,替人解衣更袍。
  这一点楚铮也有说过,太子的衣物早早便有人备好。只是说归说,真叫他上手,他还是有些哆嗦,特别是不知道为何太子被人宽衣还一动不动盯着人看——这与楼扶修想的不大一样。
  好在没出差错。
  楼扶修陪着太子用过午膳,紧接不久就随他入了书房。
  太子的书房邻正殿不远,殷衡往那一坐才终于撵去了些素日里的松散漫淡,看上去总算端正了些,他身后有一方很高大夸张的书架,经史子集兵法策略什么样的书籍都有,楼扶修一时瞧多了几眼。
  楼扶修原本以为太子来书房是修习书理,转眼楚铮也来了才觉不对。
  楚铮停步,目光一扫就到了楼扶修身上,太子此刻正低眸看着案上册子,没搭理他。后一刻才抬头,注意到楚铮的视线随之一瞥,才想起来还有个人。
  楼扶修也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只依旧站得无比肃立。
  没多久就听见太子忽然开口,话是同案前的楚铮说的,楼扶修听了俩句话就听出来不对味,.......太子好像,是在处理宫中政务?
  难怪楚铮要用这种眼神望他,他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
  长烨告诉过他,皇宫诡谲云涌,不看、不理、不言、不听总不会是错,相反行差踏错一点才会害了自己。
  所以这些东西他真的不该听!
  可是太子没赶他走。可他是真的该走。
  真踌躇如何溜之大吉,太子起身了。
  好像是要同楚铮一道出去,应当是有事。楼扶修默默松了一口气,不打算跟上去。
  原本都已经踏出步子的殷衡忽然转了身,楚铮左右一瞧,连忙开口对楼扶修道:“你就在此,将书房洒扫一番。”
  楼扶修也连忙应下。
  太子未言,转身离去了。
  楼扶修不知太子何时回来的,总之他回来时楚铮没有跟进来,应当是政务处理完了。
  殷衡再次往案边一坐,“过来。”
  楼扶修在他身侧停下。
  “研墨。”
  楼扶修刚伸出手,就又见殷衡瞥他一眼,“净手。”
  哦是,太子好洁,楼扶修若是用这双手去碰他的东西,肯定会被嫌。
  他转身去了,又转身回来了,这才触上那块墨。
  楼扶修在一旁研墨,尽量不去看太子在写什么,只是他的躲避过了头、引了人注意。
  殷衡瞅他一眼,“识笔墨?会不会写?”
  楼扶修这倒没踉跄,答得算干脆:“会的,我会。”
  太子忽然起身,冲他微微仰头,“来,写给我看看。”
  楼扶修迟疑低眨动眼睛,才放下手中的墨锭,微一俯身提笔时这才注意这案上纸张,原来太子方才在习字。
  楼扶修只动笔俩字,在殷衡字体的下头。
  他的字方方正正规整得很,笔画严谨却也流水不顿。
  楼扶修又没忍住瞥了上头那些字一眼,太子行的字较他确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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