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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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就是太子所说的叫楼扶修证明给他看。
  殷衡拽着他的手指节泛白, 目光死沉的活像淬了毒的针,肆意凌迟着身前的人,可偏偏楼扶修连挣扎都没,归于死寂, 和那一点莫名的倔强。
  他不开口,就是不反驳,不拒绝。
  殷衡再看他不下去, 边上的看守早早躬身待命, 见状立刻上前, 快手压下太子身前的人, 左右俩人,卯足了劲把人扣下, 按下他便提步跨进水牢之中。
  镣铐过腕,锁着骨头, 那冰冷刺骨的触感才叫楼扶修不寒而栗。
  这铁链几乎是没给人多留一寸能动弹的地步,将人死死钉在那柱子上, 这寒潭的水更是冷得叫人发颤,水漫过腰间。
  楼扶修低头望着自己身底下那潭水,脸上的血色终于是在此褪了个干干净净。
  石板上,隔着一面狱栅的人居高临下地垂眸,死死盯着其间。
  看守打量着机灵,知道太子亲自送人进来,定是此人罪大恶极,于是几乎毫不犹豫拉下闸门,迫不及待要收拾那罪犯!
  东宫水牢设计特殊,水闸一开,并不是慢慢漫水而来,而是从底面、四周以及上方,一瞬间扑来将其填满。
  原还在腰际的水位线,一眨眼的功夫就蹿了上来,直过人的头顶。
  楼扶修连头都来不及偏,这水猛地浸过他全身,呛了他个措不及防。
  这水一涨一消,就在他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儿时,水又退了下去。楼扶修浑身湿透,衣衫同水一道沉重下坠,冷水顺着发梢、脸颊不停掉落,他连眼睫上都挂着水珠。
  这水冲灭了楼扶修眼眸的光亮,他眼尾呛红,瞳仁缩了缩,眨眼都透着无力。
  他头一次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会死。
  殷衡能将底下人的不堪尽收眼底,扭过头迈步过来,“谁让你拉闸的?”
  看守吓一跳,心道疑虑:平时不都这样吗?固定流程啊......!!!
  那退下去的水没给人喘息的余地,仅一瞬的光景,就又再度往上涌来,楼扶修不自觉收紧五指,可被禁锢根本动弹不得,脸上再没血色,连咳都咳不出,难耐到要死了。
  殷衡呼吸一紧,冷声下令:“关闸。”
  看守莫名慌张到不敢抬头,断断续续道:“殿下太久没来这儿忘记了吗........水牢闸门一旦开启中途停不了,一轮整十道水冲,全凭机括操控。”
  看守看着太子越来越黑的脸,毫无办法汗流满脸,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放满十回就自行停了的.......”
  十回?这才第二回。
  擅作主张的蠢货,殷衡简直要气疯,他紧蹙眉,一脚踹开挡在门口的看守,掀门跨了进去。
  看守魂飞了一半,连忙爬起来都拦不住人:“殿下!太子殿下啊呀呀呀!!!”
  此刻的水再次退下去,消到了腰间,殷衡走到他面前时,人仿佛已经奄奄一息,连眼都抬不起来了。
  但,楼扶修并没有昏过去,他只是......有点遭不住了。
  殷衡抬起他歪斜下去的脸,弄得楼扶修睁开眼。这水再度涌了起来,殷衡压下想在这里逼他的冲动,先去扯开了他俩手的禁锢。
  方才那俩道冲击差不多要了楼扶修半条命,卸掉他全身力气,他整个人是被双手手骨上的镣铐扣直身子的,若非如此,根本站不住。
  此刻那禁锢陡然一消,他再扛不住,软了身子就倒下去。
  不过,没叫他死在这冰凉的寒潭中,有人将他捞起来了。
  楼扶修半死不活倒在人怀里,并没有昏死过去,他还有意识。
  殷衡清晰地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颤,浑身发颤,这不像是被冷的。
  ........
  连浸湿的衣衫都来不及换掉,御医察看了一番,告诉他:“公子没伤到什么,就是......他该是畏水,也便是俱水之症。”
  殷衡不知道他怕水,上次在温池并没有异样。
  太医说,情况不同,温泉池子的水澄澈见底,而且不深。如果再深一点,那水再浊一点,才会引起人的怕水之症。
  这症本来是不显的,楼扶修素日也接触不到什么深水深潭,今日倒好,是生生将人吓到了。
  所以,这种怕水才会成为近乎于恐惧。
  “惊惧攻心,恐怕会畏水成疾。”
  殷衡看着人露出的手,腕骨上勒出的痕迹一眼可见,在他这肌肤上很是碍眼。
  东宫上下全是些铁血铁骨的刚硬之躯,金贵的太子殿下哪见过这种完全是身娇肉贵、碰也碰不得的人。
  楼扶修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双眼失神地开着,没有动静。
  殷衡知道他意识还存,眸子很低,道:“为什么要和我犟。”
  那时在水牢外,楼扶修但凡开口求饶,殷衡都不会默许看守直接将他拖进去。偏就是楼扶修咬死不开口。
  楼扶修依旧失神的眼睛没有凝聚,艰难地动了动嘴,“没犟。”
  “你生气了.......我想你,消气。”
  殷衡道:“起来。”
  楼扶修发颤的身体到现在没缓过劲,他悠悠抬起眼,同人商量:“可是,下次可不可以不关我。”
  他说着,眉眼越来越弯,“那个地方......我害怕。”
  殷衡那句话楼扶修仿佛没听到,始终躺着没动,殷衡也不重复,静静看着他,随后干脆上前,俯身抄过他的膝弯再度把人捞起来。
  楼扶修的反应有些激烈,惊恐的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殷衡道:“怕它还是怕我?”
  随后他长腿一迈就转了身,半空的楼扶修低呼出声,下意识抓着人怕自己掉下去,双眼终于是凝聚起来,“殿下!”
  原是想喊他止住他的动作,不过前后俩句话连在一起不太对劲,楼扶修没察觉,听得人就会错了意味。
  楼扶修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人的脸离自己很近,他仰头望着,还好没在那张脸上再察觉到过分的生气。
  这一次没有凶狠,动作虽然算不上多轻柔,却也算前所未有。
  径直拐过俩个弯,直到人将他放了下来,楼扶修才从愣然中回神,他好歹能勉强站住,但是望到眼前场景,又一瞬间全身发虚。
  ——是偏殿后头的那方温泉池子。
  殷衡还要往前走,楼扶修脸色骤变,死活不肯跟着他走了。
  楼扶修打那儿回来后身上还是那身湿透的衣物,太子全身同样湿透,他也没管。
  殷衡停在他身前,道:“脱衣。”
  楼扶修嘴唇死白,闻言只摇头,浑身抗拒。
  见着殷衡要抬手,楼扶修连忙往后缩,沉吟的嗓音丝毫藏不住俱意,他颤抖着摇头,“不要。”
  他眸子晃了晃,顿时如同又置身在那昏暗潮湿的牢狱,眼底瞬间漫上翻涌,水光结在长睫上,凝在对面之人如深潭的眸里。
  殷衡敛了一下眉,心底暗骂一声。终究无奈没有不耐烦,耐着性子与他开口:“脱了,我陪你下去。”
  楼扶修依旧怯生生地摇头:“我不想.....,不想。”
  今日是他过分了。
  不过殷衡知道,如果今日不将楼扶修这点恐惧抽出来,恐怕以后更要命,所以由不得他说不要。
  太子不为所动,道:“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他说着要上手,楼扶修吓得挥手去推,但他向来抵不过太子,情急之下张了嘴,一口咬在了人的小臂上。
  太子皱着眉看他,这人胆子真是越来越大,这辈子还没人敢这么放肆!
  不过殷衡没有将手抽回来,他喉间滚了滚,因为这个动作导致距离拉近,他就更是看得清晰人的脸,那张惨白的脸上突然挂上泪痕,滚了俩行泪下来,全部砸在了殷衡小臂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楼扶修回了神就松口,他不想哭的,但苦涩浓郁到像是要掐死他,于是眼泪不受控且止不住的掉。
  他将自己弄得气息混乱,说不出别的,只能重复不停地道歉:“对不起。”
  殷衡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口将他咬疼了,这疼痛居然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了全身去,又沉又闷。
  他去抓人颤栗的手,终于低声道:“.......怪我。”
  由于之前的折腾,楼扶修颈间的墨链被冲了出来,暗红的血珀倒在他胸前,跟着人一道细细抖动着。
  那链身忽然一松,胸前的血珀像是松了桎梏,径直往地上掉落去。
  殷衡俯身将它捡起,他的胳膊环过人的脖颈,轻了动作去将它扣回人的颈间。
  指尖一松,血珀一沉,再次牢牢锁在他颈间。
  殷衡没急着收回手,一偏头,低眸入眼就是人颈心那颗同样在波动的红痣,过了水的红痣更显荡漾,再称上它底下那块同样暗也鲜艳的血珀,仿佛毒蛇绕颈,口中衔着一颗通透的宝石,正龇牙咧嘴地冲着殷衡。
  要赶走他,要引诱他。要他摄人心魄,要他不管死活。
  殷衡手一落,拂起人的脸,自己的头也低下来,俩相相对,他重复道:“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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