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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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媒体记者当初那般趋之若鹜,在事后竟然口径一致地保持了沉默。
  也许那群以啃食尸体为生的人群对桐生冬真的案子失去了兴趣,又或者他们已然找到了更肥美的食物。
  也难怪。
  桐生冬真早就被鳄鱼啃食干净了。
  尸骨无存。
  佐佐木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盘,提醒道:“前辈,约定时间快到了。”石田点点头,将《周刊视点》夹在腋下,抬脚走向了收银台。他买下了这本杂志。
  书店的自动门打开,冷风掀翻了两个人的刘海,他们齐齐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佐佐木缩着脖子,窝着双手放在嘴边呼呼吐气。他的眼珠左右窜动,最后定在了对面餐馆的玻璃上。
  “高桥女士已经到了。”
  石田张嘴,吐了口白气:“走吧。”
  石田在一个小时前给高桥打了电话。为了方便高桥带孩子一起,他们约在她家附近的家庭餐厅里见面。
  两人一进入餐厅,高桥便站起来。石田摆摆手示意她坐下,几个大步走到了餐桌旁边。他们彼此简单地打了招呼,跳过繁杂的寒暄,直奔主题。
  “最近一周,我们一直在加班整理和清扫鳄鱼馆。”高桥说,她的眉头紧紧锁着,垂眼盯着眼前的餐食,却一口都没有动,“因为擅自调班的事,大家都被严厉地责罚了。”
  “真不容易。”佐佐木搭腔,“管理层也有责任吧。如果不是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员工胡作非为,也不会有这样的事。”
  高桥拉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伏下眼皮,“我没资格抱怨。”
  “你在整理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吗?”石田问。
  高桥点头,“我负责重新清点冷藏库的冰冻储备肉,然后发现储备数量跟登记数量完全不一样。”
  佐佐木问:“多了?”
  高桥的脸上逐渐失去血色,嘴唇微微抖了起来。她磕磕巴巴地问:“你……你们怎么知道?”
  石田说:“恐怕多了不少吧?”
  高桥说:“至少多了七十多公斤的肉。这意味着是园区里三条鳄鱼有好几个星期都没有进食了。又或者……”高桥突兀地停顿,试图拿起水杯喝口水。然而握着杯子的右手不受控地剧烈颤抖起来,她只能用左手努力摁住自己的右手,“又或者它们在这期间吃了什么别的东西。”
  石田继续问:“这件事你上报了吗?”
  “我跟动物园区的负责人提过一次。可那个人完全不在意,敷衍说可能是登记错了,然后便没有下文了。再怎么登记错误,也不可能差那么多。”
  “12月份的喂食负责人有记录吗?”
  “有的。记录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高桥脸色变得更加惨白,“负责鳄鱼区的职员其实只有我,冬真君和片山。鳄鱼的喂食是一周两次。通常由片山或者冬真君负责。每次喂食结束后还要进行打扫,是相当累人的工作。有时候片山会故意推给冬真君来干。所以记录上的签名根本没有意义。”
  佐佐木做笔记的手忽的一顿,“您问过片山了?”
  “是的。”高桥低下头,捏紧了手指,“我质问他为什么仓库里剩下那么多肉。片山承认了从12月份中旬他就再也没有干过喂食的工作,全是冬真君一个人负责。我非常生气,质问片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回答说是冬真自己要求的。”高桥说到这,突然哽咽了起来,“刑警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冬真君真的是意外身亡吗?”
  佐佐木转头去看石田,石田则拖着下巴思考着。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只剩下一旁高桥的小女儿玩玩具时发出的一些嘀咕声。
  石田放轻声音:“目前案件还在调查中,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你的证词非常重要。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不近人情,但我还是想向你确认。如果我们用上这份证词,可能会导致你之后在工作上遭到针对,甚至会因此丢掉工作。你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了吗?”
  高桥低下头,用手抹着淌下的眼泪,“冬真是被人杀死的吗?”
  石田说:“我们正在努力查清真相。”
  “冬真君帮了我很多。非常非常多。”高桥声音颤抖,她抿了一下嘴,宛如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抬起脸郑重地说,“刑警先生,不用在意我的事。请你们务必把凶手缉拿归案。”
  石田深深地凝视了高桥片刻,用同样郑重的口吻说:“我们会全力以赴的。”
  高桥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口气,将脸埋进了自己的手掌,不再作声了。
  高桥带着孩子离开后,石田和佐佐木在餐厅里逗留了一阵。
  石田把目前这一天查到的所有线索在笔记本上整理了一遍。他皱紧了眉头。
  这些东西还不够。
  远远不够。
  冰箱的取样不能作为证据,因为是石田私自拜托他人调查的,无法进入官方的证据库里。
  而且就算那份采样能证明血迹来自于桐生冬真,也不足以证明冰箱里曾经存放过桐生冬真的残肢。那毕竟是桐生冬真自己家的冰箱。如果他曾经受过伤,不小心将血迹遗留那里也完全能说得通。
  高桥的口供倒是能用得上,但很容易被人为推翻,只要动物园方立刻处理掉多出来的肉类,再找别的职员做出相反的证词。高桥的证言就很难站住脚。
  现在他们获得的所有情报都在证明调查方向是正确的。
  桐生冬真确实是遭人蓄意谋杀了。
  可是若想拿到一锤定音的证据,还是得进入动物园的肉类分解室和冷冻室进行调查。
  时间不够了。石田不甘心地捏紧了笔。
  佐佐木抓着杯子,不安分地转来转去。杯里褐色的麦茶不停晃动着。
  “前辈,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石田长长地呼气,合上笔记本。
  “先试着拜访一下下野芽衣吧。”
  在驶向目的地的途中,石田坐在副驾驶座上,支着脑袋一言不发。一个事情始终困扰着他。
  桐生悠人半年前就回到了日本。所以从下野芽衣的通信记录上看,并不能确定她到底是与桐生兄弟中的哪个人在联系。
  可是为什么用公共电话?
  悠人没有与电信运营公司签订电话契约,但冬真名下有两个电话号码。
  旧号码是他平时工作时使用的,而新的号码申请时间也是半年前。合理推定这个电话号码应该是他申请给悠人使用的。
  既然三个人都有手机号码,为什么要刻意用公共电话沟通?
  为了避人耳目?是为了反侦查?
  石田并不排除下野芽衣参与作案的可能性。
  如果假设成立的话,那么这场谋杀计划至少从半年前就开始了。
  而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
  下野芽衣的动机是什么?
  石田曾经推断下野芽衣与桐生冬真的关系其实并不差。甚至,他认为一年前与冬真一起出现在居酒屋的那位女性很有可能就是她。
  那她到底为什么要帮助桐生悠人以如此残忍的方法杀死桐生冬真呢?
  下野芽衣的住所是一幢五层的高级公寓。因为没有搜查证,他们只能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进行登门拜访。
  石田摁下门铃,很快从门铃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女声:“哪位?”
  石田将自己的警察证举到了门铃摄像头前,“您好。深夜拜访实在抱歉。我们是东京警视厅的人,有一些事情想向您了解一下。现在方便开门吗?”
  对面没有回答,干脆地挂掉了电话。咔的一声。但没一会儿,门从里面推开了。
  下野芽衣裹着一件大衣外套站在门口。她的五官长得很英气,剪着利落的短发,眉眼虽然与初中毕业照上的样子相差无几,但看着却比照片上要凛冽得多。
  下野芽衣并非那种会让人夸“可爱”的类型,但无法否认,她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归进“美人”的范畴。
  “什么事?”下野问。似乎完全没有将他们请进去的意思。
  石田并不在意,“请问您最近是否跟桐生悠人有过联系?”
  “没有。”下野接着石田的话干脆地回答道,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您确定吗?”石田微笑着再次确认。
  “确定。”她语气冷淡,“请问还有别的事吗?”
  “您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记不清了。高中毕业吧。”下野说,她一边胳膊环抱在自己的胸前,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门把。
  “这样啊……”石田轻声应着,又问:“那您是否跟桐生冬真有过联系?”
  下野的嘴唇抿了一下,喉咙动了动,声音轻了一些:“也没有。”
  石田进一步确认:“那您上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高中。”下野回答。她说话的方式十分言简意赅,答完后也不会说多余的话,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石田,仿佛是在随时等待着下一个问题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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