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我轻轻的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第126章 我轻轻的
  纪采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强烈的冲击下,她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不自觉回想起与邬辞云相处的点点滴滴,邬辞云的温柔体贴, 以及自己那无法克制、日渐深植的爱慕与倾心都好似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现。
  纪采自认为自己不是过目不忘记忆超群的天才,可是她记得邬辞云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记得那份婚书上每一个灼热的字眼, 即便邬辞云从未与她圆房,即便邬辞云宣称自己不行,纪采也全盘接受,甚至曾傻傻地为她感到心疼与歉疚。
  结果这一切全是假的。
  她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 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纪采猛然站起身,只觉自己被推到了悬崖边缘, 理智即将崩断, 温暖的室内空气仿佛凝成沉重的大山,压得她无法喘息。
  在邬辞云平静无波的目光中,她最终选择了落荒而逃。
  今年的雪来得格外早,清冷月色洒在庭院, 为万物覆上一层朦胧的薄纱。
  阿茗与凌天一同守在廊下,望着眼前的簌簌落雪,难免忆起昔日在盛朝的时光, 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说起来,宁州冬日苦寒,往年一到雪天, 便下个没完。”
  凌天望着院中那株含苞欲放的寒梅,随口道,“不知这梅树开得会不会比宁州更好。”
  邬辞云在宁州的府邸中也种着红梅,是昔日平南王世子萧伯明特地为她移植的, 雪后红梅红艳艳覆满枝头,景象格外震撼。
  阿茗瞥了一眼还未绽放的梅枝,随口道:“只要大人喜欢,那自然便是好看的。”
  阿茗说话永远都是这般滴水不漏,凌天闻言刚要接话,却见纪采如一阵风般冲出了房门,仿佛自己的身后有正在追赶的洪水猛兽。
  “……侧夫人?”
  不仅阿茗与凌天,一旁路过的侍从和侍女也皆吓了一跳,阿茗本想进去查看邬辞云的情况,但邬辞云未曾开口,他又不能擅入,只能脚步匆匆走到纪采的身边,低声问道:“侧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纪采没有说话,她只是怔怔站在院中,大口呼吸着寒冷的空气,飘落的雪花沾上她的发梢肩头,很快融成湿痕,她却恍若未觉,只是呆呆望着虚空。
  一直隐匿在暗处的黑衣女子不动声色地现身,袖中短刀已悄然握紧。
  利刃出鞘的轻响微不可闻,但凌天还是敏锐察觉到了异常,他有些诧异回头望向角落那抹黑影,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在冰天雪地之中,几人就这样诡异而又漫长地僵持着,阿茗甚至一度怀疑纪采是不是得了癔症,刚要准备让府医过来给她看看,纪采却突然后退了一步。
  或许是凛冽的空气让她稍稍回了神,她沉默片刻,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忽又转过身再度推门而入。
  邬辞云原本正靠在床边假寐,系统在她的脑中念叨个不停,惹得她不胜其烦。
  【你是不是疯了,纪采是小皇帝派来的人,她发现你是女人,她会说出去的!】
  【邬辞云!你别睡了,赶紧让人把纪采关起来呀……】
  邬辞云听到开门的声音陡然睁眼,见纪采去而复返,她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个究竟,便被纪采一把从榻上拽起。
  纪采脸色冷得吓人,手上动作也毫无往日的温柔,她毫不留情径直扒下邬辞云身上的衣裳,取过一旁干净的寝衣套在她的身上。
  她的指尖因在室外冰天雪地里待的太久而冰凉,划过皮肤时,邬辞云的身体都下意识颤了一下,纪采却像看不见似的,根本没打算就此停下。
  刚刚照顾邬辞云时,她会先搓热掌心,生怕不小心冰着她,可此刻,她却不顾邬辞云的反抗故意将冰冷的手掌贴在她的腰间,感受着自己的冷意一点点被邬辞云的体温驱散,竟生出一种报复般的快意。
  “纪采,你松开我。”
  邬辞云病中无力,她见纪采还打算给她换新的绸裤,连忙见缝插针挣脱开了。
  纪采倒也没阻拦,她将邬辞云换下来的寝衣扔到一旁,盯着邬辞云依旧平静的面容,她自嘲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就算是知道了,也根本不会拿你怎样?”
  出去那一遭,她的脑子其实已清醒大半,若邬辞云真想隐瞒女子身份,她有千百种方法可以瞒住她,邬辞云今日此举,分明是故意为之。
  意识到这一点,纪采心中怒意更盛。
  她死死盯着邬辞云,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破绽,质问道:“你是不是吃定了我毫无威胁,觉得我现在已经彻底没用了,所以便可以随意拿捏戏弄,甚至这般肆无忌惮?”
  她为邬辞云背叛了小皇帝,早已无路可退,可谓彻底被她掌控在手心。
  这份认知让她既痛又恨,若邬辞云真是她全心爱慕的“夫君”,她只会盼她更好,但她眼前的邬辞云,却像在下一场精心布置好的棋局,她不过只是棋盘上一颗即将被抛弃的棋子。
  邬辞云闻言不语,她似乎是在思考纪采所提出的问题,纪采垂眸打量着她,不得不承认,即便此刻,望着邬辞云苍白脆弱的面容,她仍会恍神。
  病中的邬辞云眉目柔软,看起来异常乖巧,丝毫看不出平日冷淡不近人情的模样。
  纪采的身体比她的心更先做出了反应,她忽然欺身压近制住邬辞云的手脚,而后抬手紧紧捂住她的嘴,免得她出声将其他人喊进来。
  令她意外的是,邬辞云并未挣扎,只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望着她。
  那眼神让纪采心头发冷,其中看不到丝毫情意或留恋,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路人。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一点反应都不愿意给我!”
  纪采扯了扯嘴角,忽然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觉得即便我知道你是女子,也不敢对你做什么,是吗?”
  她像是骤然冷静下来,对邬辞云轻轻笑道:“你可知有个词叫做磨镜?我们既是夫妻……那我做得再过分些,应当也无妨罢。”
  纪采的指尖探入邬辞云的寝衣,起初只想吓一下她,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可掌心下温暖柔软的触感,却让她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在一瞬间,她的脑中忽然闪过梵萝带来的那些物件,那些东西若用在此时此刻……或许真会看到有趣的反应。
  “既在病中,便不要束胸了,对身子不好。”
  纪采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想做什么,她的指尖本能勾住邬辞云胸前缠绕的白布,稍一用力,便解开了暗扣,而后轻轻将其抽离。
  邬辞云全程都没有任何反应,唯有在纪采的手指碰到她心口的时候,她才几不可闻地闷哼了一声。
  纪采怔了怔,嗓音不自觉地放轻:“别怕,我轻轻的。”
  “……不是因为这个。”
  邬辞云给自己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她终于选择开口,只是回答的却是纪采先前的问题。
  她抬眸望向纪采,平静道:“我不瞒你,是因为我信你。”
  纪采动作微顿,迟来的答案让她的大脑再度陷入一片空白。
  她觉得自己真的已经是累了,在听到邬辞云的答案之后,她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再度辨别真假,她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不再言语,只是放任自己将脸埋进了邬辞云的颈窝,突然间毫无预兆失声痛哭。
  阿茗与凌天隐约听见房内传来的动静,两人对视一眼,辨出那是纪采的哭声,当即默契地敛声,不再打扰。
  “咱们府上这位侧夫人还真是够特别的……”
  凌天闻言有些感慨,他之前一直陪着容檀与邬家兄妹待在盛朝,后来到梁都后也多在外奔走,对纪采的了解自然不如阿茗深。
  他见惯了邬辞云待人的冷淡,如今见她竟容许纪采这般行事,心中难免诧异,不由得对阿茗低声问道:“咱们大人……原来喜欢的是这般性子?”
  阿茗闻言皱眉,还未答话,一柄冷剑已悄无声息地横在凌天颈侧。
  “大人的事,莫要妄议。”
  凌天吓了一跳,连忙赔笑:“怪我多嘴,怪我多嘴。”
  悄然现身的黑衣女子缓缓收剑,默然站到两人身侧,盯着檐下的落雪不知在想些什么。
  “影霜,你今日怎么出来了?”
  阿茗见到她明显有些意外,他们虽同为邬辞云效力,职责却各有不同,阿茗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所以常跟随邬辞云左右,凌天闲不下来,平日多是处理府外之事,而影霜则是作为暗卫首领,一向不声不响隐于暗处。
  对于阿茗的询问,影霜语气平淡,随口道:“难得落雪,随便出来看看。”
  阿明轻啧一声,无奈道:“你还是老样子,半句不肯透露。”
  凌天瞥了影霜一眼,心下明了影霜此番现身多半与府上这位纪夫人有关,但他方才刚吃了教训,此时此刻更是不敢再多言。
  影霜平静望着雪地,方才纪采走过留下的脚印已经再度被落雪覆盖。
  她今夜确是带着任务来的。
  如若纪采出府,则杀无赦。
  只是如今听着室内的动静,这任务,今夜大抵是不必做了。


章节目录